他没有再多看这些人一眼,而是直接转身,大步走到墙边那张挂满了红蓝铅笔标记的地图前。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怎么把这盘死棋下活。”
“所有人,听着!”
“从现在起,通讯兵,关掉那该死的电台!除非你能联系上丘吉尔本人,否则别再让我听到那种毫无意义的噪音!”
“是!长官!”通讯兵下意识地起立,摘掉了耳机。
随即,他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角落里、正准备翻开厚重记事本的一级准尉——那是营部的军需官。
“把本子合上,准尉。”
亚瑟下令:“我不喜欢听那些只会浪费时间的流水账。而且,虽然我刚到,但我对这个营的了解,可能比你还多。”
准尉愣了一下,手里刚翻开一半的记事本僵在半空:“长官,可是物资清单……”
“步枪弹药还算充足,平均每人配弹62发。布伦机枪的弹匣还有很多,但备用枪管已经到了红色警戒线,平均每挺机枪只剩下一根备用管。”
亚瑟打断了他。
此时此刻,在他的视网膜上,那些代表物资库存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新。整个弗尔内防区所有的弹药箱、所有的武器序列号,甚至连食堂角落里剩下的咸牛肉罐头数量,都清晰可见。
他根本不需要汇报,他就是数据本身。
亚瑟无视了准尉那瞬间瞪大的眼睛,语速极快且具体:
“手榴弹库存还剩二十箱,米尔斯炸弹为主。至于重火力……”
亚瑟停顿了一下,顺带嘲讽了两句:
“那简直是个笑话。”
“全营居然只剩下一门还能用的反坦克炮——就是广场上那门2磅炮,剩余穿甲弹12发。只要德国人来哪怕半个装甲连,那点炮弹连听个响都不够。”
“博伊斯反坦克步枪还有14支。但那东西对德国人的坦克毫无威慑可言。”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亚瑟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因为那东西就是个工业垃圾。
根据RTS上的信息,那把枪的钨芯穿甲弹在100米的常规交战距离上,理论穿深只有区区21毫米。
这意味着什么?
德国人的三号坦克,哪怕是侧面装甲都有30毫米。
除非指挥官打算让士兵拿着它冲到50米的自杀距离,去赌那一发打穿四号坦克尾部引擎格栅的运气——除此之外,在任何角度、任何距离开火……除了震断射手自己的锁骨、顺便激怒里面的德国车组让他们把炮塔转过来之外,没有任何战术价值。
“至于那两门3英寸迫击炮?”
亚瑟走到准尉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那个老兵肩膀,语气冰冷:
“炮弹归零。留着它们除了增加负重,唯一的用处就是以后熔了做成十字架插在坟头上。”
说完,亚瑟收回手,目光紧盯准尉那双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的眼睛:
“我说的准确吗,军需官?”
那个头发花白的一级准尉张大了嘴巴。
真是见了鬼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震住了。要知道,这位少校才刚刚踏进这个地下室不到五分钟!他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喝!
他是怎么知道的?甚至连“平均每人62发子弹”这种精确到个位数的数据都能随口报出来?
难道他一路杀进来的时候,顺便把每个士兵的弹药袋都数了一遍吗?
霍克躺在床上,看着这荒诞而又极具冲击力的一幕,觉得自己一定是烧糊涂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位学弟——标准的纨绔子弟。
如果不是斯特林家族那位完美的继承人——亚瑟的长兄在那场意外中英年早逝,现在的亚瑟·斯特林本该坐在阿斯科特赛马场的贵宾包厢里,搂着西区的女明星,把大把的金镑挥霍在赌马和香槟上。
那才是他该有的人生。
但现在,霍克不得不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快得能完全改变一个人。
他突然意识到:
相比于他们这些看着亚瑟长大的老同学,也许蹲在战壕对面的德国人,反而比他们更清楚这副名为“花花公子”的皮囊下,究竟藏着怎样一个怪物。
这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洞察力。
光是这一手,就足以证明两人在指挥上的差距——那根本不是经验的问题,那是天赋上的鸿沟。
把指挥权交给他,原本只是霍克出于伤重,“别无选择”的选择,但现在,看着那个背对着众人、掌控全场的身影,霍克无比庆幸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他在整个法兰西战役期间,做出的最正确、也是最伟大的战略抉择。
“看来数据没错。”
亚瑟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跨过地上那本记事本,直接走到了墙边的地图前。
既然家底已经亮明了——那就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乞丐。
那么,想活下去,就得去当强盗。
他在脑海中快速计算着。
只有轻武器。哪怕他的核心兵力是全属性+30%的“超级近卫军”,哪怕他们有着视死如归的勇气,但在现代战争的钢铁洪流面前,血肉之躯的上限是被锁死的。
亚瑟皱起了眉头,目光死死地锁住地图外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
得益于RTS系统的实时反馈,他发现了一个细节——那些代表德军第一装甲师各部的红色箭头,推进速度异常缓慢。
【环境判定:重度泥泞】
【敌方装甲单位(Pz.III/IV):机动性受到严重惩罚,当前移动速度下降95%】
这才是弗尔内到现在还没有失守的真正原因。
这里是弗兰德斯的低地,连日的阴雨加上被炸毁的堤坝,让城市外围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沼泽。德国人的三号和四号坦克虽然快,但在这种烂泥地里,它们那引以为傲的机动性成了噩梦。窄履带让它们在烂泥潭里动弹不得。
相比之下,亚瑟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的数据差异。
虽然他带来的那两辆玛蒂尔达步兵坦克在从敦刻尔克来的路上就慢得让他想骂人,但在刚才的城郊外围,得益于特殊的悬挂和宽履带设计,它们在泥地里竟然还能保持15公里以上的稳定时速。
在平时,15公里是龟速;但在今天这片泥潭里,这就是赛车。
这是一个巨大的战术timing点(窗口期)。
但问题在于数量。
亚瑟的战略目标非常明确——他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打歼灭战的。
玩笑归玩笑,但他不可能真的带着这票人一路推到柏林,除非他会魔法。
他不需要全歼那个武装到牙齿的德军第1装甲师,那是上帝都做不到的事。他只需要利用这微弱的速度优势,在德军尚未完全合拢的包围圈薄弱点上,狠狠地凿开一个口子,带着这两三千号人跳出去。
要想凿穿那层铁壁,光靠手里这仅存的两辆玛蒂尔达显然是远远不够的。在那如潮水般的德军,哪怕是纯步兵面前,两辆坦克连浪花都算不上,瞬间就会被淹没。
他需要力量。
一把足够沉重、足够坚硬,能一锤定音、一举砸碎德国人封锁线的重锤,而且他只有一次机会,在德国人呼叫斯图卡之前。
亚瑟的目光继续在地图上游移。
他的视线掠过市中心的教堂,掠过外围的几条街道,最终停在了城市北端、靠近运河的一处标记上。
那里画着一个黑色的方块,旁边标注着“R.E.”(皇家工兵)的字样——也就是亚瑟地图扩张之后看到的那个火车站,但该死的,视野到那里就结束了,他甚至看不到里面的细节。
“这里是什么?”
亚瑟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位置上,转头看向霍克。
霍克费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咳嗽了两声:
“咳咳……那里?那里是弗尔内货运火车站。”
“为什么在这里放了一个排的兵力?”亚瑟敏锐地指着那个兵力部署标记,“在这种兵力捉襟见肘的时候,还要派一个排去守一个废弃的车站?”
“那是上面的命令……中将失联前特意交代的。”
霍克回忆着:
“几天前,有一列从加莱方向开过来的军列被迫停靠在那里。铁路桥被德国人炸断了,火车头也被炸毁了,那列火车就彻底瘫痪在了那儿。”
“上面装的是什么?”亚瑟追问,语速明显加快。
“那是两周前——也就是德军刚刚突破色当的时候,从本土发过来的一列军列。”
霍克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这批货原本早在三个月前就该发往埃及,配属给那里的第七装甲师去防备意大利人。但因为该死的文书错误,它们一直在南安普顿的仓库里吃灰。”
“直到两周前,战争部的那帮老人才终于想起了这批东西,他们也不管这批坦克是不是适应欧洲战场,直接一股脑地装船运到了加莱,想让它们来堵住德国人。”
“结果呢?(So?)”亚瑟冷冷地问道。
“结果?”霍克嗤笑了一声,“结果火车刚开到弗尔内,铁路就被炸断了。而且前线接货的部队发现这批坦克不仅没有炮弹,无线电也是坏的,甚至连防冻液都没加——它们是为了沙漠准备的。”
“于是,那支部队为了轻装逃命,直接拒绝接收这批‘累赘’,这列火车就这么被遗弃在了这儿。”
“中将觉得丢了可惜,就派了个工兵排看着,说是‘国王的财产’,其实就是一堆没人要的烂铁。那些人甚至可能都不知道伦敦方面已经放弃了这里。”
亚瑟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为了热带沙漠准备的。
这意味着这批坦克拥有比标准型号更强的发动机散热系统和防尘进气滤网。在那个该死的北非沙漠里,这是生存的根本;而在到处是泥浆和碎石碎片的弗尔内废墟中,这也意味着它们比娇贵的德国坦克更耐操!
“特化坦克?型号确认了吗?”
“好像是……玛蒂尔达II型?但都被涂成了那种显眼的黄沙色,简直就是活靶子。”
亚瑟猛地合上地图,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笑意。
只要是玛蒂尔达,别说是黄色的,就算是粉红色的,只要它是步兵坦克,只要它有那78毫米厚的正面装甲,它就是今天这场舞会上的女王。
没炮弹?
他有啊!
早在离开敦刻尔克海滩的时候,出于一种骨灰级三光玩家“绝不浪费任何地图资源”的本能,他就指挥士兵把那几座被遗弃的英军野战弹药库搬空了。
虽然坦克出于时间缘故只修好了两辆,但炮弹绝对管够。
现在,停在教堂后院的那三辆贝德福德卡车里,装的不是空气,也不是逃难用的细软,而是整整三车皮、堆得像山一样的2磅钨芯穿甲弹!
那是他为了防备不时之需给自己留的“后手”,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至于无线电坏了?
那是通讯兵的事!
“一共多少辆?”
“好像是……六辆?还是八辆?都还在平板货车上没卸下来。”
霍克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亚瑟会对一堆动不了的废铁这么感兴趣,“亚瑟,没用的。那些坦克没有炮弹,没有……”
“让娜!”
亚瑟根本没有听完霍克的丧气话。
他猛地合上地图,转身冲着通往地面的楼梯口大吼一声。
几秒钟后,那个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裤、腰间挂着大号扳手的法国女人出现在门口。她显然是和米勒一起正在外面继续摆弄那辆没完全修好的马蒂尔达,脸上还带着一道黑色的机油印。
“干什么?大呼小叫的。”
让娜有些不耐烦地擦了擦手,虽然对亚瑟的称呼依然是长官,但语气里现在没有了半点对长官的敬畏——大家都是经历过大风大难的战友了,“如果少爷你是想让我修好那台该死的电台,我劝你还是省省吧。那玩意儿的电子管都烧成黑炭了。”
现在斯特林战斗群人手不够,让娜现在不仅要负责电台,还要负责后勤和一切带电的,包括卡车和坦克。
“去他妈的电台。”
亚瑟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抓住让娜的肩膀,眼神炽热得让这位性格泼辣的法国女通讯官都愣了一下。
“带上你的工具箱!带上所有的备用零件!还有,把你那个工兵排里的所有机械师、甚至只要是修过拖拉机的人都给我叫上!”
“我们要去干什么?”让娜愣住了,下意识地问道。
亚瑟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一脸茫然的霍克。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确保那枚刚刚接手的指挥哨位于正中央,然后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
“去捡破烂。”
“我们要去唤醒几位正在沉睡的‘皇后’。”
“告诉那个守在车站的工兵排,如果他们敢拦着我接收‘国王的财产’,我就把他们塞进坦克的排气管里!”
亚瑟松开手,大步向外走去,皮靴踩在石阶上的声音急促而有力:
“全营一级战备!除了必要的警戒哨,其他人全部带上绳索和千斤顶,跟我去火车站!”
“我们要组建一支装甲连——就在今天早上!”
看着亚瑟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地下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霍克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传来的急促集合哨声,以及老兵们那充满了活力的咒骂声。
那个曾经只会讨论领带花色和赛马赔率的亚瑟·斯特林,此刻看起来……竟然该死的可靠。
“疯子。”
霍克看着天花板,嘴角那一抹苦涩终于变成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真的是个疯子。”
“但愿德国人能喜欢他准备的这份……惊喜。”
闪击战的精髓在于不仅敌人找不到我的位置,连盟友也找不到我的位置。说好的更新那就一定会更新,说好的不更新也可能会更新,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兵家,亚瑟·斯特林。(真正的ps:求票,求票,还是求票!求追定,追定,还是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