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0 PM伯尔格中心广场外围,法军防线死角。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支趴在废墟阴影里的队伍,那就是——荒诞。
此时的太阳正挂在西边的天际,金红色的夕阳透过弥漫在城市上空的硝烟,投下斑驳而刺眼的光柱。在这种光天化日之下,这支队伍的惨状暴露无遗。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十名缠着渗血绷带、拄着拐杖甚至拖把的轻伤员。他们互相搀扶着,许多人穿着不合身的、沾满泥浆的法军天蓝色衬衣,手里拿着从尸体上搜刮来的各式武器——有老式的勒贝尔步枪,有断了枪托的卡宾枪,甚至还有几把没有子弹、只装了刺刀的毛瑟步枪。
在他们中间,混杂着一群穿着油污白大褂的厨师。
那位留着夸张八字胡的胖大厨,此刻正蹲在一堵断墙后,阳光照在他那把磨得雪亮的剁骨刀上,反射出森寒的光芒。他的围裙上原本沾的是牛血,现在即将沾上人血。
在他的身边,是几个脸色苍白、戴着厚底眼镜的文书,他们的口袋里塞满了像土豆一样的米尔斯手榴弹,因为过度紧张,牙齿正在不住地打颤。
甚至还有几名不想在祈祷中等待被屠杀的随军牧师,手里紧紧攥着银质十字架,另一只手却握着一把边缘磨得锋利的工兵铲。
他们没有整齐的队形,没有统一的制服,没有战术通讯。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种像困兽一样绝望而凶狠的眼神——那是老实人被逼到死角后爆发出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戾气。
亚瑟·斯特林蹲在队伍的最前方,手中的韦伯利转轮手枪压低了击锤。
在他的RTS战术地图上,原本已经全线飘红、即将崩溃的防线,因为这支被系统标记为【特殊单位:狂暴暴民(Berserk Mob)】的“残废军团”加入,竟然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丝松动。
“长官……”
麦克塔维什从前面的废墟里钻出来,脸上带着煤灰。
当他看到亚瑟身后这群人时,愣了足足两秒,随即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哇哦,少爷,这就是我们的‘皇家近卫军’?不得不说,那个胖子手里的剁骨刀在太阳底下看起来真吓人。”
“少废话。”亚瑟冷冷地打断了他,“情况怎么样?”
“德国人的前锋已经占领了广场喷泉。大概两个排的步兵,还有三辆四号坦克。他们正在建立防线。”
亚瑟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个刺眼的太阳。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此时太阳位于西侧低空,在这个角度,处于东侧进攻位置的德军将不得不面对极其刺眼的逆光。
而这支从西侧阴影里冲出去的“残废军团”,将背靠夕阳,像是一群从光芒或者地狱之火中杀出的恶鬼。
“听着。”
亚瑟转过身,压低声音,用法语对着身后这群乌合之众说道。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度冷漠,像是一头头狼在审视他的狼群。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连枪都没开过。没关系。”
“不需要瞄准。在这个距离,瞄准是浪费时间。我们背对着太阳,他们看不清我们。”
亚瑟指了指几十米外那片被阳光和烟尘笼罩的广场废墟:
“等我开第一枪,你们就把手里所有的东西——子弹、手榴弹、汽油、石头、甚至是你们的鞋子——全部扔到德国人头上!”
“像疯狗一样叫!像魔鬼一样吼!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我们要让他们以为,冲出来的不是几百个伤员,而是整整一个师的疯子!”
亚瑟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韦伯利转轮手枪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行动。”
17:40 PM伯尔格中心广场。
德军第10装甲师的一支先头部队——第69团的一个加强连,刚刚占领了这座古老的中心广场。
他们很疲惫,但也有些放松。毕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任何正规军会选择在没有火炮准备的情况下发起反冲击。
“建立防线!机枪组上二楼!坦克停在路口,监视西侧!”德军指挥官——一名国防军上尉大声下令。
士兵们眯着眼睛,因为西晒的阳光实在太刺眼了,他们不得不压低钢盔的帽檐,或者举起手遮挡光线。坦克手们爬出炮塔,坐在滚烫的引擎盖上,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突然。
哐当!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广场边缘响起。
一名正在擦汗的德军坦克哨兵警觉地抬起头,试图透过刺眼的阳光看清前方:“谁?!”
还没等他看清,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突然在半空中绽放。
那是一个燃烧的玻璃酒瓶——里面装满了从废弃卡车里抽出来的汽油和从医院里搜刮来的肥皂片。这是一种粘稠度极高、一旦沾上就无法扑灭的法兰西版“莫洛托夫鸡尾酒”。
它在金色的夕阳下划出一道晶莹剔透的抛物线,啪的一声,精准地砸在那辆领头的四号坦克引擎进气口上。
轰!
火焰瞬间吞噬了坦克尾部。粘稠的燃烧液顺着散热窗流进了动力室,高温瞬间引燃了油路和橡胶管线。
引擎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如同垂死野兽般的哮喘。
那台迈巴赫HL120引擎吸入了烈焰而非空气,转速骤降,随即彻底死火。
紧接着,滚滚黑烟顺着防火墙的缝隙和观察窗倒灌进了战斗室。那个狭窄的铁盒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毒气和高温的烤箱。
“咳咳咳!火!着火了!”
几名浑身是火的坦克手惨叫着推开顶盖,从炮塔里连滚带爬地翻出来,像燃烧的火炬一样滚落在地,在泥水中痛苦地挣扎。
“敌袭!!!”
凄厉的叫喊声刚刚响起,就被紧随其后的、如同野兽出笼般的咆哮声彻底淹没了。
“Pour la France!!(为了法兰西!!)”
“去死吧,德国佬!”
“杀啊!!!”
在那逆光的阴影中,从广场四周的断墙后、窗户里、甚至是下水道的井盖下,突然涌出了无数个黑影。
阳光在他们身后勾勒出一道道金边,让他们看起来如同神话中复仇的幽灵。
哒哒哒!砰!砰!
没有什么战术配合,没有火力掩护,只有最原始的杀戮宣泄。
那一刻,借着燃烧瓶的火光和刺眼的夕阳,德国人惊恐地发现,冲上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正规军。
——那是一场噩梦般的“怪胎秀”。
一名左臂缠着渗血绷带的法军伤员,单手端着一支属于他们国防军的MP40冲锋枪,一边疯狂地扣动扳机一边冲锋。他的腹部中了一枪,肠子流了出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直到冲进德军的人堆里,在倒地前拉响了挂在胸口的一串手榴弹。
轰隆!
两名躲在沙袋后的德国机枪手连同他们的MG34机枪一起被炸飞上了天。
那个胖大厨冲在最前面。他身上的白大褂在阳光下极其显眼,沾满了红色的血渍和黑色的油污。
“我切了你们!”
他怒吼着跳进战壕。一名德军士兵惊恐地举枪要射,却被他一刀狠狠砍在枪管上,火星四溅。紧接着,那把沉重的剁骨刀带着风声落下,直接劈在了那名德国人的钢盔上。
咔嚓!
钢盔被劈开,在那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那名德国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软倒在地。
“这他妈是什么部队?!”
德军指挥官惊恐地咆哮着,手中的鲁格P08向着人群清空了弹匣,直到空仓挂机声响起。
眼前的景象粉碎了他所有的战争常识——这群敌人没有英国佬那种刻板的绅士风度,也找不到法国正规军那种漫不经心的散漫。
在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这群穿着破烂衬衣、挥舞着菜刀的疯子,简直比那些疯批党卫军还要像党卫军。
“坦克!开火!压制他们!快!”
剩下两辆四号坦克慌乱地转动炮塔。但西晒的阳光直射观察孔,让炮手几乎成了瞎子。同轴机枪疯狂扫射,却因为视野受限,子弹大都打在了空处。
但这群“残废军团”根本不在乎。
他们利用逆光的优势,死死地贴了上来。
亚瑟·斯特林就在这群疯子的最前面。
【战术视野:逆光突袭(Backlight Assault)】
【敌军士气:动摇(Shaken)】
【光环效果:决死冲锋(生效中)】
在他的RTS视野里,代表德军的红色光点正在剧烈颤抖,原本整齐的防线正在快速瓦解。
他单手持枪,韦伯利转轮手枪在近战中展现出了恐怖的威力。
砰!
一名试图从侧翼偷袭的德军下士被大口径子弹击中胸口,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向后撞飞了两米。
“让娜!左边!”
亚瑟大吼。
侧翼的阴影中,让娜带着十几名还能跑动的轻伤员杀了出来。她手中的汤普森冲锋枪喷吐着长长的火舌,将试图迂回的一队德军压制在墙角。
“吃这个!”
那个戴眼镜的文书尖叫着,闭着眼睛,用一种极其蹩脚的姿势扔出了一枚集束手榴弹。
虽然准头很差,但正好落在那群被让娜压制的德军中间。
轰隆!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整面墙壁,将那队德军连同他们的惨叫声一起埋葬。
18:15 PM。
恐惧,是比子弹更有效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