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5 AM。
狙击手的威胁刚刚解除,但伯尔格的局势并没有因此好转。相反,仿佛是被刚才那一声枪响激怒了,德军的攻势变得更加疯狂。
失去了狙击手压制的德军步兵,在恼羞成怒的军官指挥下,发起了更加凶猛的冲锋。他们不再顾忌伤亡,像发了疯的狼群一样,试图淹没这支顽强的守军。
“他们突破了!C区失守!”
“见鬼!那帮德国佬疯了!他们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冲过来了!”
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向亚瑟的临时指挥部。
亚瑟站在地图前,看着那片正在快速变红的区域——那是通往东侧广场的主干道。德军的一支装甲纵队正在那里集结,准备强行突入。
“麦克塔维什!”亚瑟对着步话机话筒吼道,“带着你的人去把那个路口给我堵上!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哪怕是用牙咬?”麦克塔维什的声音里夹杂着剧烈的爆炸声。
“哪怕是用牙咬!”
轰!
麦克塔维什中士挂断了电话,转身看向身边的米勒——那个总是抱着一箱子炸药、看起来有点神经质的列兵工兵。
“听到了吗,小子?”麦克塔维什把汤普森冲锋枪背在身后,从地上抓起两枚反坦克地雷,“长官让我们去给德国人修个‘停车场’。”
“但是中士,我们没时间挖坑了!”
米勒大喊道,他的脸上满是泥土,在那满天飞舞的尘土中显得惊慌失措:
“侦察兵说德国人的坦克还有两分钟就到!两分钟!我们连撬开路面都来不及!”
按照步兵操典,埋设一枚反坦克地雷至少需要十五分钟:挖掘、伪装、设置引信。两分钟?只够去送死。
“谁说要挖坑了?”
麦克塔维什咧嘴一笑。他指着前方那段狭窄的街道,那里到处是刚才炮击留下的碎砖和瓦砾。
“看见那些碎砖了吗?把地雷扔进去!盖上一层土!这就是最好的掩护!”
“动作快!把剩下的炸药包都给我拿出来!绑在路边的灯柱和断墙上!我们要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十几名皇家工兵像疯了一样冲进街道。他们不再按照教条去挖掘标准的雷坑,而是直接把沉重的反坦克地雷扔在路面的弹坑里,或者藏在倒塌的墙壁后。
米勒抱着一大捆TNT,手脚麻利地将它们绑在一根摇摇欲坠的电线杆上,然后将引爆线拉到了街角的废墟里。
“来了!他们来了!”
负责观察的哨兵发出凄厉的尖叫。
地面开始颤抖。履带碾压碎石的声音如同雷鸣般逼近。
一辆灰色的三号坦克E型转过了街角。它那门37毫米火炮正警惕地指向前方,身后跟着两辆半履带运兵车,车厢里挤满了党卫军士兵。
“稳住……稳住……”
麦克塔维什趴在废墟后,手里紧紧攥着起爆器。他的心跳很快,但他强迫自己盯着那辆坦克的履带。
三号坦克的驾驶员显然很谨慎,他在一堆瓦砾前停顿了一下。
“该死,别停啊!再往前走两米!那可是我给你留的好位置!”麦克塔维什在心里咒骂。
或许是上帝听到了苏格兰人的祈祷,那辆坦克重新启动了,履带卷起烟尘,压过了那个看似普通的弹坑。
就是现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枚反坦克地雷在三号坦克的腹部正下方炸开。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撕裂了脆弱的底盘装甲,将整辆坦克像玩具一样掀翻在地。黑红色的火焰从炮塔座圈喷涌而出,里面的弹药殉爆了。
“起爆!”
麦克塔维什吼道。
米勒猛地按下了压柄。
轰!轰!
路边的电线杆和断墙在定向爆破中轰然倒塌,巨大的混凝土块如同天降陨石,狠狠地砸在了后面那两辆半履带车上。
一辆半履带车直接被砸扁,里面的党卫军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埋葬;另一辆被倒下的电线杆拦住了去路,还没等车上的士兵跳下来,几枚手榴弹就落进了车厢。
“干得漂亮!苏格兰老头!”米勒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前菜!”麦克塔维什拉动枪栓,“准备战斗!步兵上来了!”
东侧防线,法军阵地。
这里的局势比工兵那边更加危急。德军步兵利用人数优势,已经渗透进了一栋栋建筑,正在逐屋争夺控制权。
法军士兵们虽然英勇,但在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的德军突击队面前,逐渐被压得抬不起头。
“我们需要支援!我们在二楼!德国人在楼下!他们要冲上来了!”
通讯器里传来法军连长绝望的呼喊。
亚瑟的目光转向了防空阵地。
“希金斯!”
“在!长官!”希金斯上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亢奋。
自从昨天他打破了心理障碍,用高炮把人打成碎片后,这位曾经的绅士军官似乎彻底觉醒了某种嗜血的本能。
“看到那栋蓝顶的三层小楼了吗?法军兄弟被困在上面。下面全是德国人。”
亚瑟指着那个方向,语气冰冷:
“把那栋楼的一楼给我拆了。注意,别伤到二楼的自己人。”
“明白!外科手术式拆迁!我最擅长了!”
希金斯上尉跳上炮位,亲自操纵着那门博福斯40毫米高炮的摇柄。
“全员注意!高爆弹!瞬发引信!”
此时的希金斯,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疯批笑容。他眼中的世界不再是建筑和人类,而是无数个等待被摧毁的坐标。
“瞄准一楼大厅!那些窗户后面全是野鸭子!开火!”
咚!咚!咚!咚!
博福斯高炮特有的那种富有节奏感的沉闷炮声再次响彻街道。
40毫米高爆弹以每分钟120发的射速,像一条火鞭一样抽向那栋小楼的一楼。
每一发炮弹钻进窗户,都会引发一次剧烈的爆炸。
那些正准备清理楼梯的德军突击队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背后藏着一门博福斯。
没有任何预警,博福斯40毫米高炮特有的沉闷咆哮瞬间撕裂了空气。对于这种设计初衷是用来在两千米高空撕碎重型轰炸机杜拉铝蒙皮的高爆弹来说,一楼那堵拥有百年历史的红砖墙壁并不比一张湿透的报纸坚硬多少。
炮弹毫无阻碍地穿透墙体,随即在狭窄的楼道内发生了二次引爆。在那一瞬间,横飞的钢珠和破片制造了一场金属风暴,将狭窄空间内的所有直立行走的碳基生物物理还原成了无法辨认的碎肉。
墙壁崩塌,烟尘四起。
那种血肉横飞的“粉色雾气”再次从窗口喷涌而出。
“哈哈哈哈!看到那个了吗?有个家伙的腿飞出来了!”
希金斯一边摇动着方向机,一边疯狂地大笑,唾沫星子喷在瞄准镜上:
“继续!把那面墙给我打穿!我要让德国人知道,只要我希金斯还站在这里,这栋楼的一楼就是禁区!”
在博福斯高炮那毁灭性的火力压制下,整整一分钟的“拆迁式射击”让那栋小楼的一楼彻底变成了一个通透的空洞。
所有的承重柱都被打断,所有的砖墙都化为了红色的粉尘。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钢筋扭曲声和混凝土碎裂声,整栋三层小楼在烟尘中猛地向下一沉——它并没有倒塌,而是因为一楼的消失,整栋建筑物理上“变矮”了一截,像是一个被打断了膝盖的人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二楼变一楼。
原本躲在二楼的法军士兵感觉脚下的地板猛烈震动,仿佛经历了一场八级地震。当他们灰头土脸地从废墟中爬起来,向下扔出手榴弹清扫残敌时,才发现楼下已经没有任何完整的尸体了。
“疯子!你们这群英国疯子!”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法军连长带着哭腔的咆哮,那声音里不仅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还有对这群疯子盟友的惊恐:
“你们是想把二楼也炸了吗?!我的上帝啊,房子塌了!我们差点被你们活埋了!你们这帮杀千刀的英国佬!”
希金斯上尉松开滚烫的击发踏板,摘下满是油污的防风镜,擦了一把脸上混合着火药渣的油汗。
面对友军的咒骂,他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没有任何愧疚,反而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属于炮兵的傲慢笑容。他对着还在冒烟的炮管拍了拍,对着无线电淡淡地回了一句:
“不用谢上帝,长官。谢博福斯吧。”
“另外,不用客气,这只是炮兵的一点小小心意。”
真正的重头戏,发生在北侧的主干道上。
那是德军装甲主力推进的方向。
赖德少校和杜兰德上尉正带着这支临时拼凑的“装甲怪胎连”埋伏在废墟中。
这支部队的构成简直是对后勤学的一种侮辱:四辆法军B1 bis重型坦克——分别为“凡尔登号”、“圣女贞德号”、“阿尔萨斯号”和“布列塔尼号”。四辆刚刚缴获并修复的德军三号坦克E型,以及几辆架着机枪的半履带车。
“他们来了。”
杜兰德上尉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他的B1坦克“凡尔登号”就藏在一堵倒塌的墙壁后面,那门安装在车体前方的75毫米榴弹炮正对着路口。
数十辆德军三号和四号坦克,在步兵的掩护下,气势汹汹地开了过来。
在伯尔格这种狭窄的城市环境中,坦克的数量优势反而成了劣势。德军坦克挤在一起,无法展开队形,只能排成一字长蛇阵。
这正是亚瑟想要的效果。
“等他们进圈……再近一点……”赖德少校推了推眼镜,他的三号缴获型躲在另一侧的巷子里,炮口瞄准了德军队列的侧翼。
当第一辆德军四号坦克开过路口的那一瞬间。
“开火!”
轰!
“凡尔登号”那门75毫米榴弹炮率先发难。一发高爆弹直接轰在领头那辆四号坦克的侧面。虽然没有击穿,但巨大的冲击波震断了它的履带,让它横在了路中间,堵住了后面坦克的去路。
紧接着,“圣女贞德号”和“阿尔萨斯号”从两侧的废墟中缓缓驶出。
对于1940年的德军坦克手来说,B1 bis简直就是噩梦。
这种拥有60毫米倾斜装甲的法国怪物,在这个距离上几乎免疫德军所有的车载火炮。
叮叮当当!
德军的37毫米穿甲弹打在B1坦克的装甲上,只溅起一串串火星,然后被无情地弹飞。
“打不穿!根本打不穿!”德军无线电里充满了惊恐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