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6月3日,07:30,伯尔格内城防线,原市政厅广场废墟。
皮埃尔上校的牺牲为伯尔格争取到了大约二十分钟的喘息时间。
这二十分钟里,德国人的重炮停止了轰鸣。
那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们需要等待炮管冷却,需要重新校准那些被巨大的后坐力震歪了的炮架,以及等待前沿观察哨确认那个该死的城市是否已经被彻底抹平。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真正穿透硝烟,照亮这座城市时,亚瑟·斯特林少校意识到,他所熟悉的那个伯尔格已经不存在了。
站在市政厅废墟现存的制高点——也就是那半截摇摇欲坠的钟楼残垣上,亚瑟举起了望远镜。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中世纪的砖石建筑群,而是一片仿佛被巨人在愤怒中踩碎了的乐高积木。街道被数吨重的瓦砾堵塞,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粉尘——那是把几百年的历史瞬间磨成粉末的景象,混合着还没散尽的硫磺味和尸体的焦臭。
最致命的变化发生在东侧。
那段曾经让第10装甲师撞得头破血流的古老城墙,那段曾挂着蒙克尸体的坚固防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宽度超过三百米的巨大豁口。碎裂的石块几乎填平了护城河,形成了一条完美的、铺满尸骸的进攻通道。
而在那个豁口的侧翼,则是更加令人绝望的景象——伯尔格东站。
210毫米的重型炮弹不仅砸塌了车站的穹顶,更精准地覆盖了旁边的货运仓库。
那里只剩下一个还在冒着黑烟的深坑。
几节被冲击波掀翻的火车皮像死鱼一样侧翻在路基旁,铁轨像煮软的面条一样扭曲成了麻花。在那堆瓦砾下,时不时还能听到沉闷的殉爆声——那是几箱被遗落的残余弹药在高温下绝望地炸裂。
亚瑟放下望远镜,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万幸。
如果不是他在昨天——在刚刚夺回车站的那一刻,就强迫那些累得半死的法军后勤兵像搬运黄金一样,把那几千发珍贵的25毫米和47毫米钨芯穿甲弹连夜用卡车拉回内城,并分散到了每一个反坦克小组的地下掩体内……
那么现在,第12师就真的成了被拔掉牙齿的老虎。
“牙齿保住了,但盾牌碎了。”
亚瑟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的银头。
失去了城墙,意味着失去了射程优势和坚固掩体。那些昂贵的钨芯穿甲弹现在必须在极近的距离和德国人的坦克拼刺刀——也许只有一百米,甚至五十米——和对方面对面的时候才能发射。
当第十装甲师的坦克群冲进来的时候,这场仗将不再是优雅的远距离炮战。
而是一场拿着反坦克炮、燃烧瓶和集束手榴弹,在混凝土废墟里进行的、贴身肉搏般的“开罐头”比赛。
“上帝啊……”
站在亚瑟身边的让森少将发出了一声呻吟。这位老将军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被烟熏黑的指挥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失去了城墙的依托,他们就像是被剥去了壳的牡蛎,柔软的肉体直接暴露在了捕食者的面前。
【战术态势更新】
【外围防线完整度:15%(已崩溃)】
【敌方动向:全线突击(Al in)】
【建议:立刻转入巷战模式(Urban Warfare Protocol)】
RTS界面里跳出了冰冷的警告。但不需要系统提示,亚瑟的肉眼已经看到了那令人战栗的一幕。
在东侧那个巨大的缺口处,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灰色的潮水正在涌动。
那是无数穿着原野灰制服的德国步兵。他们不再像之前党卫旗队那样排着整齐的散兵线,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坦克和半履带车后面,朝着那个缺口疯狂涌入。
没有呐喊,没有军号声。只有无数双军靴踩踏大地的沉闷震动,以及履带碾过碎石的刺耳摩擦声。
那是沉默的、高效的、工业化的杀戮机器开动的声音。
“他们进来了。”
亚瑟放下了望远镜,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
他感觉不到恐惧,大脑中那个因皮埃尔之死而产生的冰冷空洞,此刻正被一种更为纯粹的战术计算所填满。
“传我命令。”
亚瑟猛地转过身,那双充血而又狰狞的眼睛扫过身后那些灰头土脸、神情惊恐的法军军官们,他的吼声在废墟间回荡:
“放弃所有外围阵地!所有人,立刻后撤到第二道防线——也就是现在的内城区废墟!”
他手中的银头手杖狠狠地指向脚下这片如迷宫般的断壁残垣:
“告诉每一个士兵,无论他是英国人还是法国人,扔掉那些该死的野战条例!忘掉那些关于防线、战壕和绅士风度的废话!这不是阵地战了!这是巷战!”
“每一栋房子,每一堵墙,每一个地下室窗口,甚至每一个下水道井盖,都是我们的碉堡!”
“我们要把这座城市变成一座混凝土绞肉机,让德国人每前进一步,都要用一公升血来换!”
亚瑟的眼中闪烁着狼一般凶狠的光芒:
“他们想进来?好,那就让他们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这道充满了杀气与疯狂的命令刚刚落地,亚瑟身后的那台“战争机器”瞬间就运转了起来。
属于“斯特林战斗群”的核心成员们没有任何迟疑,甚至连多余的敬礼都没有。
“希金斯!”
亚瑟看向炮兵上尉:
“把你的博福斯40毫米防空炮全部放平!我要它们变成街道上的巨型霰弹枪!把那些高爆曳光弹给我塞进炮膛,只要看见德国人的步兵敢在街道尽头露头,就给我把他们撕碎!我要让他们的尸体拼都拼不起来!”
“明白!”
希金斯上尉一把就抓起电话。
那个在前天还抱着《炮兵操典》喋喋不休地抱怨“用昂贵的防空炮打步兵是暴殄天物”的古板军官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瞳孔放大、因为多巴胺分泌过量而兴奋得浑身颤抖的狂徒。
就还在昨天,当他用40毫米穿甲高爆弹把成排冲锋的党卫军士兵轰成漫天飞舞的碎肉时,强烈的生理不适曾让他趴在炮盾上狂吐不止,连黄色的胆汁都吐了出来。
但现在?
那种作为“文明人”的恶心感,已经被战争的烈火彻底烧干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背德的上瘾。既然地狱的大门已经打开,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疯狂迷恋那种感觉——迷恋那种只需扣动扳机,就能把德国人像捏爆番茄一样抹除的快感。
他对着听筒吼叫,声音里充满了疯狂,像是一个刚刚尝到了鲜血滋味的食尸鬼:
“小伙子们!把炮口降下来!归零!”
“把引信全部调到‘瞬发’!我们要去打野鸭子了!我要再看一次那种红色的烟花!一只不留!”
“让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