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小胡子猛地一拍红木桌子,眼神里充满了暴怒与惊骇,“十二艘精锐潜艇,只换了三艘破货轮?!邓尼茨,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海狼’,难道在北大西洋的冰水里都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吗?”
“我的元首,绝不是我们的艇长不够勇敢,而是英国人的反潜技术,似乎出现了我们技术部门根本无法理解的跨越式升级!”邓尼茨委屈巴巴,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绝望,甚至顾不上小胡子的愤怒便快速抛出了一堆令在场陆军将领感到陌生的专业术语,解释着这场单方面屠杀的根源。
“我们的声学与电磁专家反复复盘了所有幸存潜艇带回的战例,最终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国舰队换装了一种全新的厘米波对海搜索雷达。他们把工作波长不可思议地压缩到了十公分级别!我们潜艇上目前标配的‘梅托克斯’预警接收机,只能捕捉一点五米以上的长波信号,对这种微型厘米波完全变成了瞎子。”
“这意味着,英军的驱逐舰,能在至少二十海里之外,在没有任何目视接触的情况下,就精准锁定夜间上浮换气、甚至是处于潜望镜深度的U艇。”
“我们的艇长赖以生存的夜间水面高速穿插战术,被彻底废掉了!”
“他们的水下探测手段也在升级。”邓尼茨的声音愈发沉重,“据伦敦方面的情报人员带回的消息,英国人不仅更新了雷达,还装备了全新的高频主动声纳。”
“这种设备彻底抹平了传统水下听音器在一百五十码内的探测盲区。一旦我们的潜艇被这种声纳锁定,他们的深水炸弹就能以极小的误差,精准覆盖潜艇的潜航轨迹。”
“不仅如此,情报显示,英国人在十二月初,正式向护航编队中编入了数艘由商船紧急改装的护航航空母舰。”
“这些甲板上搭载了对海搜索雷达的‘剑鱼’反潜轰炸机,彻底填补了大洋深处原本属于我们的空中盲区。”
邓尼茨举起一份详细的战例报告,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仿佛亲历了那场冰冷的海上屠杀。
“十二月十七日,我们的三艘U型潜艇,在格陵兰岛以南的狂风巨浪中,伏击英军HX-92号运输船团。”
“按照以往的经验,在那种恶劣海况下,狼群完全可以借着夜色,从容完成鱼雷扇形齐射并安全撤离。”
“但这一次情况彻底变了。”
“我们在那艘重伤的U-108号在沉没前,收到了该潜艇向司令部发回了一份绝笔电报。”邓尼茨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悲伤,“电报上说,我们的战舰刚刚上浮启动柴油机充电,就被英军护航航母起飞的两架剑鱼锁定了。”
“英国飞行员关闭了引擎,像幽灵一样在夜空中滑翔逼近,在距离不到八百米时突然打开探照灯,照亮了他们。”
“在水兵们甚至来不及冲上甲板操作高射机枪、来不及完成紧急下潜的情况下,航空深弹就砸在了耐压壳上。”
“两艘潜艇当场被炸成两截沉没。”
“结合英国人的电报来看,剩下的一艘也在重伤强行下潜后,被随后赶来的驱逐舰用主动声纳死死咬住,随即葬身海底。”
“整个伏击过程,英军的运输编队甚至没有改变航向,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这样的单方面屠杀,在过去的三周里,在北大西洋上反复上演。”邓尼茨无力地垂下双手,报告纸滑落,“我们的海狼,在他们最熟悉的猎场里,被英国人用技术代差彻底打断了脊梁骨。”
“狼群战术,已经无法再有效切断英国的海上生命线了。”
整个作战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份寂静比刚才听到隆美尔战败时更加令人绝望。
在场的所有高级将领都清楚,大西洋海上控制权的易手,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英国本土的兵工厂和来自美国的援助物资将源源不断地被运往北非,这意味着第八集团军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北非挥霍炮弹;而反观隆美尔的非洲军,在失去了稳定补给后,只会被彻底困死在托布鲁克外围,最终弹尽粮绝,化为沙漠里的枯骨。
小胡子的脸,已经彻底毫无血色。
他死死攥着拳头,猛地转过身,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对着雷德尔和邓尼茨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不管你们海军用什么借口!”
“不管是潜艇,还是那些一直停在港口里生锈的水面战舰!一周之内,我要看到英国的运输船在大西洋上燃烧!我要你们动用海军一切可以浮在水面上的力量,彻底撕碎英国人的护航体系,掐断他们的海上大动脉!”
“同时,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打通地中海的运输航线,把古德里安承诺的增援和补给,安全送到隆美尔的手里!”
“如果你们做不到,”小胡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最后通牒,“那你们两个,就自己脱下军装,去军事法庭接受绞刑吧!”
雷德尔和邓尼茨立刻立正,皮靴猛烈磕碰,齐声应道:“是,我的元首!海军誓死完成任务!”
雷德尔心里很清楚,潜艇部队的脊梁骨已经被打断,想要完成元首这近乎疯狂的命令,唯一的办法,就是孤注一掷,动用德国海军一直雪藏的最后底牌,大型水面舰队。
他立刻上前一步,抛出了海军参谋部早已拟定好的疯狂反扑计划:
“我的元首,既然水下突袭受挫,我们已经制定了完整的水面破交反击方案。”
“首先,在下个月下旬,我们将派遣驻扎在布雷斯特港的‘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瑙’号战列巡洋舰,执行代号‘柏林行动’的出击计划,直接杀入北大西洋。”
“这两艘拥有极高航速的战舰,将化身致命的海上袭击舰,疯狂猎杀英军的商船队。它们的存在,足以把皇家海军本土舰队的全部主力战舰牵制在北大西洋的冰海里,彻底分散他们对地中海航线的封锁兵力。”
“等到皇家海军的主力被我们的诱饵彻底调开,我们将祭出真正的杀招,出动帝国最新锐、也是最强大的‘俾斯麦’号战列舰,搭配‘欧根亲王’号重巡洋舰,执行代号‘莱茵演习’的终极行动。”
“它们将直接冲入大西洋腹地,凭借碾压性的舰炮火力,彻底摧毁英军那些薄皮的护航航母和驱逐舰,切断他们的北大西洋生命线。”
“同时,邓尼茨将军将调动所有完成改装的U型潜艇,配合水面舰队行动,一边进行破交牵制,一边为地中海的北非增援船队提供水下护航。水面与水下双管齐下,我们将彻底夺回制海权!”
雷德尔的计划,是一场毫无退路的战略豪赌,却也是德国海军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小胡子听完,胸膛剧烈起伏着,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最终,他狠狠一挥手。
“批准!立刻执行!我要让那群傲慢的英国佬知道,德意志的海军,有能力把他们的大洋变成火海!”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将领们迈着沉重的步伐纷纷散去。
只有古德里安依旧站在那面巨大的战略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北非战场的位置,随后又缓缓移向北大西洋错综复杂的航线图。
他的眉头紧锁成一个死结,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凝重。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雷德尔那套看似气势磅礴的水面舰队出击计划,不过是饮鸩止渴的垂死挣扎。
英德两国在雷达与声纳领域的技术代差已经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在掌握了单向战场透明度的皇家海军面前,就算出动“沙恩霍斯特”,就算把强大的“俾斯麦”填进去,也很难彻底扭转大西洋的战略颓势。
更让他感到一阵不寒而栗的是,那个叫亚瑟・斯特林的英军少将。
一份关于对方的绝密情报显示,正是这个在陆地上把隆美尔逼入绝境的装甲战天才,凭借其家族庞大的军工背景,一手推动了厘米波雷达和主动声纳在皇家海军的快速列装。
这个对手,不仅能在战术沙盘上碾压帝国的名将,更能在战略技术层面上,精准地切断德意志的战争大动脉。
他远比最高统帅部预想的,要可怕千万倍。
古德里安的视线,顺着地中海航线一路向西,穿过狭窄的直布罗陀海峡,最终定格在了北大西洋那片深邃的波涛之中。
他知道,一场席卷陆地与海洋的全面绞杀战,已经不可避免。
“柏林行动”的出击,不过是这场毁灭性风暴的序幕。
而决定第三帝国最终命运的决战,终将在北非滚烫的沙漠里,在北大西洋冰冷的波涛中,彻底引爆。
他转身走出了令人窒息的作战会议室。
地堡外的风雪变得更加狂暴了,凛冽的寒风卷着如刀片般的雪粒,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