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我们的屠宰场。有了这双眼睛,帕克少将的第11大队就不需要进行疲劳的空中巡逻,他们可以坐在机场喝茶,等到德国人飞到最脆弱的位置时,再升空截击。”
安排完空军的核心战术后,亚瑟的目光转向了指挥室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条直通唐宁街10号的加密电话线路。
此刻的伦敦,不仅仅只有皇家空军在备战。
在威斯敏斯特区的地下战时内阁指挥部里,温斯顿·丘吉尔正咬着雪茄,站在巨大的战况地图前。而在他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神情肃穆的法国人——夏尔·戴高乐。
对于戴高乐来说,这是一种煎熬,也是一种历练。
虽然他手中没有一支庞大的空军,虽然他现在只是一个流亡政府的领袖,但他并没有选择躲在安全的后方。他选择和丘吉尔站在一起,站在这个面临毁灭的帝国的神经中枢里。
他的职责是政治性的,也是象征性的。
他要亲眼目睹这场战斗,学习英国人是如何在绝境中组织防御的。他要通过BBC的广播,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海峡对岸的法国同胞:英国没有倒下,抵抗仍在继续。
这也是分别前亚瑟对戴高乐的吩咐:跟着丘吉尔,他做什么你就看,学。
而丘吉尔也会时不时会询问戴高乐的意见,关于德军可能的心理战术,关于欧洲大陆的政治动态。两人像两尊雕像一样矗立在地图前,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誓——盎格鲁-撒克逊人和高卢人并肩面对纳粹的狂潮。
而在伦敦南部的防线上,另一种更为直接的合作正在展开。
让森少将,法军第12摩托化步兵师的指挥官,此刻正站在克罗伊登郊外的一处阵地上。
这支被亚瑟从伯尔格地狱中拽出来的法军精锐,不仅保留了建制,更保留了法兰西最后的军人尊严。
他们没有像其他流亡部队那样被打散填入英国的后勤营,而是作为一个完整的、拥有独立指挥权的战役集群,像一颗钉子般楔入了伦敦南部的地面防线。
以当初那1000名死里逃生的老兵为骨架,经过一个多月的高强度休整,他们吸附并整合了大多数撤退到英国的法国士兵。从最初的散兵游勇,迅速膨胀为一支拥有20000名复仇者的庞大军团。
他们不仅满血复活,甚至超越了巅峰满编时期的12000人,而亚瑟更是承诺将来会把他们武装到牙齿,打造成一个满编的加强重装师。
这不仅仅是一支军队,更是“自由法国”陆军在英伦三岛上的实体化身。
阵地上,法军士兵们正在与英国本土防卫军并肩挖掘战壕。让森少将没有坐在指挥部里,他亲自检查着每一个防空阵地。
“把那门博福斯高炮往左移五米!那里是射击死角!”让森用逐渐伦敦化的英语大声吼道,然后又用法语对自己的士兵下令,“让机枪组注意低空!德国人的斯图卡喜欢俯冲轰炸!”
斯特林重工尽可能地为他们补充了最新的装备。法军士兵们手里拿的不再是老旧的勒贝尔步枪,而是崭新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和布伦轻机枪。他们的卡车上装满了弹药和灭火器材。
让森少将很清楚,在这场空战中,地面部队能做的有限,但并非毫无用处。
“你们的任务有三个。”那是天亮前亚瑟对他的命令,现在让森转述给他的团长们,“第一,用所有的轻武器和高炮,对任何进入射程的低空敌机进行火力覆盖,干扰他们的投弹精度;第二,一旦炸弹落下,我们的摩托化步兵就是最快的消防队和救援队,我们要帮助英国人救出每一个被埋在废墟下的平民;第三,如果德国伞兵胆敢在这里降落……”
让森拍了拍腰间的手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让他们知道,第12师在法国没打完的仗,在这里接着打。绝不留情。”
而在伦敦城内更为隐秘的角落,亚瑟的另外两个齿轮也在无声地运转。
在东区的一座废弃面粉厂地下室里,大卫·斯特林上校正在给一群看起来像是码头工人、但眼神却异常凶狠的家伙分发装备。
这里是“辅助单位”的一个秘密据点,也就是传说中的“留守抵抗组织”。
“听着,把那些塑胶炸药和绊发雷都收起来。现在还不是把伦敦变成废墟的时候,我们要避免炸到自己人。”
大卫·斯特林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突击匕首,眼神在地图上那几个被红笔圈出的区域扫过,他现在在准备抓老鼠:
“军情五处和六处那帮坐办公室的家伙刚刚传来了情报。在伦敦,有一群德国老鼠正在活动。他们被称为‘引导者’。”
“他们的任务是在空袭开始前,爬上高楼的屋顶,或者潜入开阔地,用无线电发射器和信号弹为德国空军指示坐标。”
大卫猛地将匕首插在地图上的威斯敏斯特区:
“这群杂种想给戈林的轰炸机当眼睛。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双眼睛挖出来。”
他的任务从搞破坏变成了清洗。
“我们已经与情报部门建立了直连。一旦无线电监测车锁定了不明信号源,或者防空哨兵发现了异常的地面闪光,你们就立刻出动。”
大卫·斯特林环视着这群亡命徒:
“不需要逮捕,不需要审判。任何企图在空袭混乱中为德国人提供引导的间谍,任何手里拿着信号枪的第五纵队……”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就是我们的狩猎场。我们要确保在第一枚炸弹落下之前,这些德国间谍就已经在下水道里变凉了。”
他的手下正在城市的阴影中布设一张巨大的反间谍网。他们带着消音手枪和格斗刀,潜伏在地铁通风口、废弃阁楼和教堂钟楼里。任何试图在黑暗中点亮火光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遇到这些拿着匕首的幽灵。
而在斯特林工业区的核心地带,赖德上校指挥的“斯特林安保公司”私军,则展现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专业素养。
这里是军工生产的心脏,是帝国绝对不能失去的造血机器。
赖德上校站在工厂的防空塔楼上,手里拿着步话机。他的部队装备了四联装的维克斯重机枪和从美国进口的M2大口径机枪。
“注意,所有防空哨位,未经过识别的飞机一律视为敌机。”赖德紧盯天空,“保护工厂是第一位的。如果燃烧弹落下,灭火队必须在三分钟内控制火势。如果有人趁乱冲击厂区……”
赖德拉动了枪栓:“格杀勿论。”
这支私军不仅要防空,还要维持秩序。在警察力量被空袭牵制的时刻,他们就是斯特林工业帝国的宪兵队,确保每一颗螺丝钉的生产都不会因为恐慌而停滞。
视线重新回到本特利修道院的地下指挥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雷达屏幕上的光点越来越密集,像是夏天暴雨前的蚁群,正从海峡对面黑压压地涌来。
亚瑟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06:45。
一切准备就绪。
后勤维修网已经张开,等待着受伤的战鹰;雷达网已经过滤了杂波,锁定了猎物;政治家在坚守,盟军在备战,特种部队在潜伏,私军在警戒。
这不仅仅是一场空战,这是一台精密的国家机器在面对毁灭威胁时的全功率运转。
“让娜中尉。”亚瑟突然喊道。
“到!”让娜挺身立正,声音清脆,手中的钢笔悬在记录本上。
“记录命令。以特别行动处和空军部联合名义,通知海岸警卫队和海上救援队,把所有的快艇、渔船、甚至是私人的游艇都派出去。在英吉利海峡建立‘飞行员救援走廊’。”
亚瑟走到巨大的海图前,手指在多佛尔海峡那片蔚蓝的区域划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告诉他们,今天的海峡里会下‘人雨’。不管是我们的,还是德国人的,只要落水,全都给我捞上来。”
“我们的飞行员,给他们毯子和热朗姆酒,然后用最快的车送回机场或者医院。如果是德国人……”亚瑟想了想,“送进战俘营——或者,直接送到斯特林大厦的审讯室。我要知道戈林那头猪到底准备了多少架飞机,他的牛皮还能吹多久。”
“是!”让娜飞快地记录着,眼神兴奋无比,她找回了当时在法国本土和亚瑟一起飙坦克的快感。
亚瑟转过身,透过地下指挥室那厚重的防爆玻璃,看着地图上那片狭窄的海峡。在雷达屏幕的绿色荧光映照下,他的脸庞显得格外坚毅。
那里,鹰日的阴云正在聚集。数百架德国轰炸机和战斗机正以此生未有的密集队形,遮蔽了东方的天空。
“海狮的阴影已经笼罩,但猎人已经架好了枪。戈林说要四天扫平我们?那就让他来试试。”
昨日的夕阳早已落下,但此刻东方的地平线上,初升的朝阳正将本特利修道院的轮廓染成一片血红,宛如鲜血,又宛如烈火。
远处的防空警报声开始响起,凄厉而长久,那不再是演习,而是战争的咆哮。
不列颠空战,这场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空中战役,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