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你的心理战失效了。”丘吉尔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始终保持着绝对安静的年轻人,声音沙哑且充满疲惫,“白宫看穿了我们的底牌。如果四十八小时的期限到了,美国人依然不为所动,我们就彻底沦为了笑柄。不但拿不到驱逐舰,我们在未来的交涉中将丧失所有的主动权。”
几名内阁大臣也纷纷投来充满质疑和绝望的目光。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底线搏杀中,大英帝国似乎已经无牌可打。
然而,亚瑟依旧稳稳地坐在那把木背椅上。他缓慢地抬起头,那双如同寒冰般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与挫败。
突然,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了疯狂但似乎又很理智的微笑。
亚瑟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纽扣,环视了一圈地下室里的最高决策者们,说出了一句让整个战时内阁瞬间目瞪口呆的话:
“既然华盛顿的政客们想看戏,那我们就把这出戏,推向绝对的高潮。动用我们所有的外交渠道,明面上的和暗地里的,我相信帝国有很多。”
亚瑟死死地盯着丘吉尔的眼睛:
“我们,去和德国人谈。”
“轰!”
这句话仿佛一颗高爆榴弹在狭小的地下室里直接引爆。所有内阁大臣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甚至因为惊骇而打翻了手中的茶杯。
“你疯了吗?!”刚刚把张伯伦那些绥靖派老朽赶出内阁、走马上任的新任外交大臣安东尼·艾登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死死地砸在橡木桌面上,“向纳粹媾和?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好不容易才清除了政府里的软弱声音!一旦这种背叛味道的消息泄露出去,皇家空军那些正驾驶着战斗机在天上和德国人绞杀的飞行员会怎么想?整个大英帝国的抵抗士气,会在瞬间全面崩塌的!”
丘吉尔也愣在原地,拿着雪茄的手僵在半空中。
但在短暂的震惊过后,这位历经两次世界大战的老牌帝国政客,大脑中那些关于权谋、阴谋与地缘算计的齿轮开始疯狂咬合。几秒钟后,丘吉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死死地盯着亚瑟,眼神极度震惊且豁然开朗。
他瞬间明白了亚瑟这招险棋背后,那惊心动魄、堪称毒辣绝顶的战略算计。
这根本不是真的要向小胡子低头投降!
这是一场宏大到极点、危险到极点,以整个国家的存亡为筹码,专门演给大洋彼岸看的一场“活体实况剧”!
“亚瑟……你这是要……”丘吉尔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在向亚瑟确认心中所想。
“双重讹诈,首相阁下。”
亚瑟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犹如一头准备咬断猎物喉咙的野兽:
“既然罗斯福认为我们在虚张声势,认为我们绝对舍不得交出舰队。那我们就用实际行动,去粉碎他那可怜的理智。我们不仅不拒绝小胡子的广播劝降,我们还要主动地迎上去。”
亚瑟的语速变快:
“通过中立国瑞典和瑞士的驻外大使馆,向德国外交部传递一份秘密的外交备忘录。措辞要讲究,要含糊其辞,要充满‘对于和平探讨的广阔空间’,要让柏林感觉到我们因为近期的战况而陷入了极度的虚弱与动摇。”
“这颗烟雾弹一旦投向世界舞台,会产生两个最直接的效果。”亚瑟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稳住柏林。小胡子是个沉迷于幻想的疯子,一旦他相信我们有和谈的意愿,他绝对会下令暂缓帝国元帅戈林即将展开的对伦敦大规模无差别轰炸计划。这能为我们的本土防空网重建,以及战斗机中队的休整,争取到无可估量的宝贵时间。”
“第二,也是最核心的目的。”亚瑟的眼神望向大西洋的方向,透着森森寒意,“我要把这份‘和谈’的绝密情报,通过各种情报网,装作不经意地泄露给美国东海岸的那些大财阀和华尔街的银行家。我要亲手,在美利坚合众国的资本心脏里,引爆一颗炸弹。”
柏林,威廉大街,帝国总理府。
由首席建筑师阿尔伯特·斯佩尔亲自设计的帝国总理府,处处彰显着第三帝国那种令人窒息的宏伟与压迫感。巨大的大理石廊柱和随处可见的万字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访客这里是目前欧洲权力的绝对中心。
当那份来自英国驻瑞典大使馆、通过绝密渠道加急送达的秘密备忘录,被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恭敬地摆在小胡子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时,整个统帅部的高层都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小胡子仔细地阅读着备忘录上的那些晦涩的外交措辞。起初,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仅仅几秒钟后,这种错愕就转化为了不受控制的、癫狂的狂喜。
“砰!”
小胡子猛地拍击桌面,猛然站起身,由于过度兴奋,他那标志性的一小撮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你们看到了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群盎格鲁-撒克逊的店主们,终究还是会在钢铁和炮火面前低下他们那高傲的头颅!”小胡子挥舞着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握着统治世界的权杖,对着办公室里的将领们歇斯底里地宣泄着胜利的喜悦。
这份备忘录的出现,完美地嵌合了小胡子内心深处的宏大幻想。
在他的认知逻辑和种族偏见里,英国人经历过敦刻尔克的惨重失败,远征军丢弃了所有的重装备仓皇逃回本土,这已经是致命的打击。而他此刻挥舞着数千架轰炸机的威慑,足以让这群“精于算计、懂得保命”的岛国搅屎棍们认清现实。
“元首,这或许是英国人拖延时间的诡计。”最高统帅部参谋长,刚晋升元帅不久的凯特尔谨慎地提醒了一句。
“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诡计都是可笑的挣扎!”小胡子傲慢地打断了凯特尔,他的大脑已经被即将兵不血刃拿下大英帝国的巨大诱惑彻底占据,这是他最希望看到的局面,这样他才能放开了手去收拾东边的苏联。
“传令下去!”小胡子迅速下达了指令,“立刻通知戈林,暂缓执行‘鹰击’行动(对英国的空中大轰炸)。既然英国人表现出了和谈的诚意,为了展示大日耳曼帝国那宽宏大量的胸怀,我们应该给他们留出体面投降的思考时间。”
随后,小胡子转身看向里宾特洛甫,眼神变得贪婪。
“里宾特洛甫,你立刻组织外交部的精锐,起草一份正式的和平协议草案。”小胡子背着手在宽大的办公室里踱步,“我们不能像对待法国人那样,把英国人弄到贡比涅森林的破列车里去羞辱,那不利于世界新秩序的稳定。你可以大度地保留大英帝国在海外的那些殖民地框架,让他们维持帝国的表面体面。”
小胡子停下脚步,图穷匕见:“但是!在这份和约条款的最深处,必须极其明确、毫无回旋余地加上我谋划已久的终极要求——作为和平的绝对担保,大英帝国必须分步骤、有计划地,将皇家海军的本土舰队主力舰艇,移交给德国海军接管控制!”
这位独裁者已经开始幻想,当纳粹的万字旗在英国战列舰的桅杆上飘扬时,整个地球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
华盛顿。
当小胡子在柏林的总理府里做着接管皇家海军的美梦时,大西洋的另一侧,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大地震,正在美利坚合众国的资本核心区疯狂蔓延。
伦敦与柏林开始秘密接触的绝密情报,在庞大且隐秘的跨国资本网络操纵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恰到好处地“泄露”到了美国东海岸那些拥有绝对话语权的权贵圈子里。
这一次,坐在轮椅上的罗斯福总统依然可以依靠强大的政治定力保持冷静,但美国国内那个庞大、贪婪且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资本利益共同体,却彻底炸锅了!
那些在国会山上高谈阔论孤立主义的参议员们、那些在华尔街曼哈顿高楼里操纵着全球金融走势的银行大亨们、那些在东海岸长岛别墅里过惯了穷奢极欲安逸生活的豪门贵族们。
当他们端着早晨的咖啡,看着内部情报简报上那几行加粗的黑色字体——“伦敦暗示和谈可能,英德代表或将接触”时,一种真实的、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亡国恐惧,瞬间攫取了他们的心脏。
亚瑟·斯特林几天前在契克斯阁描绘的那个噩梦——那支拥有几十艘战列舰的“欧洲联合舰队”——此刻在他们眼中,仿佛已经驶出了大西洋的浓雾,正残忍地将那黑洞洞的15英寸舰炮,对准了他们的海滨别墅、对准了他们的金库大门。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一群人,他们绝对不想卷入战乱,更无法承受美洲大陆沦为战场的恐怖代价。
在恐慌情绪的疯狂发酵下,斯特林家族多年来在美洲大陆埋下的资本暗线,开始发挥摧枯拉朽的毁灭性力量。那些原本就与英国本土有深度利益绑定、或者在产业链上受制于斯特林财团的美国本土重工业寡头,率先掀起了逼宫的狂潮。
距离四十八小时期限结束,还有最后三十分钟。
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大门,被几名重量级的参议员和代表着洛克菲勒、摩根等顶级财阀的代言人粗暴地推开。
“总统先生!我们必须立刻停止这场愚蠢的试探!”一名来自东海岸的老牌参议员将一份厚厚的联名抗议书摔在罗斯福的办公桌上,额头上满是冷汗,“英国人真的在和纳粹接触!情报已经证实了柏林下令停止了空袭!他们正在讨论移交舰队的具体细节!”
霍普金斯站在罗斯福身后,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在资本恐慌面前,一切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冷静,诸位。这只是温斯顿那个老狐狸在向我们施压的手段罢了。”罗斯福转动着轮椅,试图用沉稳的声音安抚这些失态的资本巨头,“大英帝国不可能……”
“我们不在乎他是不是在施压!我们承担不起哪怕万分之一的风险判断失误!”一名代表着大型造船厂和钢铁企业的财阀强硬地打断了美国总统的话,语气中带着毫无掩饰的威胁。
“罗斯福先生,请您搞清楚状况。如果联邦政府为了那点可怜的政治算计和所谓的地缘底线测试,导致英国人绝望地倒向纳粹,从而把拥有绝对毁灭力量的联合舰队引向美洲大陆的海岸线。那么我们这些纳税人,将彻底无视联邦法律的存在!”
这位财阀的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眼神凶狠如狼:“我们将自行出资,自行购买底特律的重型卡车、匹兹堡的装甲钢,甚至组建私人的远洋武装船队,直接向大英帝国进行捐赠和输血!我们会用属于资本的手段,强行维持住那道阻挡纳粹的实体防波堤!至于您的政府,将在下一次大选中彻底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在内部资本倾轧的踩踏效应,以及外部欧洲舰队即将合并的地缘危机双重绞杀下。
富兰克林·罗斯福那坚如磐石的政治定力,终于在这股足以摧毁任何一届政府的资本洪流面前,被彻底碾碎。
这位强硬的美国总统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在这场跨越大洋的深渊探戈中,伦敦的那个名叫亚瑟·斯特林的年轻人,用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姿态,极其完美地赢下了所有的筹码。
“哈里。”罗斯福睁开眼睛,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感,“去接通唐宁街十号的保密专线。告诉他们,五十艘驱逐舰,明天清晨在波士顿港准备起锚移交。还有……通知国会,准备开启《租借法案》的听证会程序。”
四十八小时期限倒数十分钟,伦敦,唐宁街十号,战时内阁地下掩体。
墙上的黄铜挂钟发出清晰的“咔哒”声,分针即将走向那个决定帝国命运的终极刻度。
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丘吉尔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就在所有人几乎要陷入绝望的深渊时。
“叮铃铃铃铃——!”
桌面上那部代表着最高级别越洋通信的电话,突然以一种刺耳、疯狂的频率,在掩体中央响了起来。
丘吉尔仿佛触电般猛地扑向桌子,一把抓起听筒。在听到里面传来那个夹杂着无奈与妥协的美国口音后,这位六十六岁的老首相,眼眶瞬间像小孩子一样红了。
在防爆门角落的阴影里。
亚瑟静静地坐在木背椅上。他没有去听电话里的具体内容,因为结果早已在那个残酷的资本运算矩阵中注定。
这位大英帝国的幕后执剑人,优雅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银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啪”的一声轻响,怀表合拢。
亚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利微笑。
大英帝国的流氓外交。
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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