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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最后的法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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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15,波尔多-梅尼亚克机场。

  波尔多-梅尼亚克机场已经不再是一个交通枢纽,它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一道溃烂的伤口。数以千计的难民像被洪水逼上高地的蚂蚁,死死地挤压着机场外围的铁丝网。

  每个人都挥舞着钞票、珠宝或者毫无用处的政府公文,试图换取一张离开地狱的机票。

  宪兵们早已失去了耐心,他们挥舞着枪托,像砸核桃一样砸向那些试图攀爬围栏的手指。

  这就是独眼路易驾驶着那辆雪铁龙T45卡车冲过来时看到的景象。

  这辆T45是一辆经过暴力改装的“怪兽”,原本的货箱被加焊了两层6毫米厚的钢板,用来防弹,但也让车身变得极其沉重。为了驱动这个铁棺材,独眼路易给它换上了一台从坠毁的波泰兹631重型战斗机上拆下来的Gnome-Rhône 14M星型发动机。

  没有任何减震系统能承受这种马力,每一次加速,整辆车都在发出即将解体的哀鸣。

  车厢并没有窗户,只有车尾那扇因为刚才在后巷的撞击而变形的铁门缝隙漏进几缕光线,光线中漂浮着尘埃和棉絮。

  夏尔·戴高乐,这位身高一米九六的准将,此刻正蜷缩在一堆散发着馊味的脏床单里。随着车辆每一次剧烈的颠簸,他的脑袋就会重重地撞到覆盖着薄铁皮的车顶棚。

  但他没有抱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一只手死死抓着那个干瘪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他仅有的两件换洗衬衫和几份手稿;另一只手扶着膝盖上的军帽,现在的他就像是被扔进了垃圾桶。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紧闭。

  对于一位视荣誉为生命的传统军人来说,像老鼠一样躲在洗衣车里逃离祖国,这种耻辱比死亡更难忍受。

  但他必须忍受。

  大卫·斯特林坐在他对面的备胎上。由于车厢的颠簸,他不得不岔开双腿以保持平衡。他的手里拿着那把以他家族姓氏命名的冲锋枪,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这是一把杀人机器,也是一件工业艺术品。

  这把斯特林冲锋枪是亚瑟·斯特林那个疯子的杰作,也是未来英军制式装备的原型机。

  与那种粗制滥造、连护木都烫手、甚至稍微磕碰就会走火的司登冲锋枪不同,斯特林握在手里的感觉是厚重而冰冷的。大卫的手指滑过机匣上那层黑色的皱纹漆,触感粗糙而坚实。竖插的弹匣让他在射击时能和枪口保持重心一致,从而提高稳定性,而那种独特的双排双进弹匣设计,即便是在这种充满了灰尘和棉絮的车厢里,也绝不会卡壳。

  咔嚓,大卫拉动枪栓,复进簧发出的声音不是那种廉价的金属摩擦声,而是一种经过精密润滑的、如同液压活塞般的顺滑声响,这种声音在嘈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枪。”旁边的帕迪·梅恩手里虽然端着那把刚从宪兵那搞来的布伦轻机枪——作为队伍里的重火力手,他更喜欢这种能把人打成两截的家伙——但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大卫手里的斯特林冲锋枪。

  “我那位堂兄给这玩意儿用了最好的谢菲尔德高碳钢,而不是司登那种廉价的冲压铁皮。”大卫看着那黑色的皱纹漆机匣,像是在评价一件艺术品,“我在伦敦的地下枪械室里试过,就算把它埋进沙子里再拿出来,都不用擦,照样能把五十米外的酒瓶子打得粉碎。那种顺滑感……简直像是在摸女人的大腿。”

  “这就是为什么这把枪的造价至少是15英镑,而司登那堆水管工的垃圾只值5英镑。”大卫把枪栓推回原位,关上保险,把折叠枪托猛地拍回原位,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别羡慕了,帕迪。只要我们能活着回去,这种枪亚瑟那里堆积如山,我们想要多少有多少。”

  车身突然剧烈地向左倾斜,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那是独眼路易在过弯时根本没有减速。巨大的离心力把所有人都甩到了右边的车壁上。戴高乐的脸撞在了一包发霉的军用毛毯上,但他依然保持着沉默,只是伸手扶正了军帽。

  “那个独眼龙是想把我们直接撞进地狱吗?”爱德华·斯皮尔斯少将揉着被撞疼的肩膀,忍不住抱怨道。

  作为英国联络官,他习惯了罗尔斯·罗伊斯轿车的平稳,这种洗衣车的体验对他来说简直是刑讯逼供。

  “不,将军。”大卫·斯特林透过车厢缝隙,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法国梧桐树。那些树叶已经开始发黄,像极了这个国家的命运。

  “他是在带我们去天堂。只不过这条路有点颠,而且可能还得跨过几个死人。”

  波尔多-梅尼亚克机场就在前方,只不过这里已经不再是一个文明世界的交通枢纽,而是一个巨大的、沸腾的高压锅。

  透过驾驶室满是裂纹的挡风玻璃,独眼路易看到了那个末日般的景象。

  数以千计的难民像被洪水逼上高地的蚂蚁,黑压压地挤满了机场外围的铁丝网。每个人都挥舞着钞票、珠宝、甚至是房契,试图换取一张离开法国的机票。

  不管是去伦敦、卡萨布兰卡还是阿尔及尔,只要能离开这片即将被纳粹铁蹄践踏的土地。

  那些维持秩序的法国宪兵早已失去了耐心。他们不再检查证件,而是挥舞着枪托,像砸核桃一样砸向那些试图攀爬围栏的手指。

  惨叫声、哭喊声和引擎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战败国的最后乐章。

  独眼路易并没有减速。相反,他那只穿着破旧工装靴的右脚狠狠地把油门踩到了底。

  “坐稳了!英国佬!”路易大吼一声,那只独眼中全是疯狂,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辆经过暴力改装的卡车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转速表瞬间打到了红区,发动机缸体因为过热而发红。

  轰!卡车无视了那个写着“军事禁区,违者射击”的警告牌,直接撞向了机场侧面原本用来运输燃料的维护门。

  厚重的铁丝网在卡车的保险杠面前就像蜘蛛网一样脆弱。伴随着金属撕裂声,两扇铁门被直接撞飞。那根横在门口的栏杆像牙签一样折断,旋转着飞向空中。两名看守大门的宪兵甚至还没来及举枪,就被卷起的尘土和巨大的冲击力逼得滚向两边的草地。他们惊恐地看着这辆冒着黑烟的怪兽冲进了跑道。

  车厢里,大卫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这就是所谓的‘后门’?”比尔死死抓着副驾驶的把手,脸色同样苍白,“路易!你开车的方式比我在伦敦抢银行逃跑时还疯狂!”

  “在波尔多,只有疯子才有路走!”路易狂笑着,猛打方向盘,卡车在水泥跑道上甩出一个巨大的漂移,四个后轮卷起一阵焦臭的青烟,甚至因为剧烈的离心力,车厢门被甩开,几条脏床单像投降的白旗一样飘落在跑道上。

  “目标在哪?”大卫拉开车厢后的小窗,对着驾驶室大喊。

  斯皮尔斯将军指着跑道尽头:“那里!那是最后一架!”

  在大约八百米外的跑道尽头,一架银色的德哈维兰“且兰”式(De Havilland Flamingo)双翼联络机正静静地停在那里。它的螺旋桨已经在旋转,两台布里斯托尔“英仙座”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带起的气流吹飞了周围的枯草。机身上那红白蓝三色的皇家空军机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戴高乐通往伦敦的最后一张机票。

  但麻烦来了。

  远处的塔台显然发现了这辆不速之客。

  咻——啪!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升上天空,在阴沉的云层下炸开。

  紧接着,机场另一侧的行政楼方向传来了警报声。两辆黑色的雪铁龙Traction Avant轿车冲了出来,车头上已经插上了维希政府的小旗。在它们后面,是四辆咆哮的军用摩托车,挎斗里的宪兵架着哈奇开斯轻机枪,枪口随着路面的颠簸上下跳动。

  “贝当的走狗来了。”大卫·斯特林透过缝隙看了一眼,语气平淡,但杀气凌然,“看来他们真的很想要这个‘货物’。”

  “距离飞机还有五百米!追兵距离我们还有一公里!”路易吼道,声音盖过了引擎声,“我们能赶上,但必须快!”

  卡车在跑道上狂飙,颠簸得像是要散架,每一个铆钉都在哀鸣,水箱盖已经被顶飞,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终于,在距离飞机还有五十米的地方,路易一脚踩死刹车。轮胎在水泥地上画出两道漆黑的擦痕,空气中瞬间充满了橡胶烧焦的刺鼻味道。

  “下车!所有人下车!”大卫一脚踢开车尾门,第一个跳了下去。帕迪·梅恩像一座铁塔一样护在戴高乐身前,几乎是半推半抱着这位高大的准将往飞机方向跑。

  飞机旁,几名不知情的地勤人员和两名法国空军军官正惊讶地看着这辆冲进来的洗衣房卡车。他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这辆散发着鱼腥味的车里装着谁。在他们的认知里,或许这是地勤部门送来的补给,虽然方式粗鲁了点。

  那几名地勤人员和空军军官显然已经听到了塔台那边的动静,他们警惕地把手按在枪套上,正在对着这边指指点点,但这辆挂着法国空军标志的卡车让他们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不知道这是敌袭,还是某个大人物的紧急撤离。

  “别慌!”斯皮尔斯将军在奔跑中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看了一眼手表,“听着,夏尔。那几辆黑色雪铁龙距离我们还有一公里,如果他们全速行驶,我们还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趁着这几名地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动作要快。”

  斯皮尔斯死死盯着戴高乐的眼睛,语速极快:“我们要演戏。利用这个时间差。假装你是来给我送行的。表现得轻松一点,就像我们在道别。如果你表现得像个逃犯,他们会本能地拔枪。”

  戴高乐深吸一口气。就在那一瞬间,那个刚才还蜷缩在脏床单里、狼狈不堪的流亡者消失了。这位平日里严肃古板的军人,在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自控力。

  他推开了帕迪的保护,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挺直了腰杆。他扶正了军帽,调整了一下风纪扣,无视了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大步走向飞机舷梯。

  他的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从容而略带忧伤的微笑。

  “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一名法国空军中尉试图上前询问,他的手虽然还没拔枪,但已经解开了扣子,“塔台在发信号……”

  “再见,斯皮尔斯。”戴高乐直接无视了那个中尉的质问,他的声音洪亮,完全压过了远处的警报声,他伸出手,握住了斯皮尔斯的手,用力晃了晃,“代我向丘吉尔首相问好。希望我们未来还能再见。你知道,我相信法兰西的军队依然有战斗力。”

  那个被无视的中尉愣住了。

  他看到了戴高乐肩上的将星——以及国防次长的标志。在军队森严的等级制度下,下级对上级的服从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警报震耳欲聋,出于本能,那个中尉还是下意识地立正敬礼。

  戴高乐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甚至还停下脚步,走到那个满脸惊疑的中尉面前。他伸出手,帮那个被这一幕搞得不知所措的年轻人整理了一下略显歪斜的领章。

  “不用紧张,中尉。这是必要的安全演习。”戴高乐撒谎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好好干。无论是谁在巴黎掌权,法兰西永远需要你们这样的军人。记住,军人的职责是保卫国家,而不是效忠某个政客。”

  这简直是奥斯卡级别的表演,在远处尘土飞扬、贝当的宪兵队即将杀到的紧迫关头,戴高乐却仿佛是在巴黎的某个阅兵场上视察部队。这种极度的反差让周围的人完全失去了判断力——谁会相信一个正在逃亡的“叛国者”会如此镇定?谁会相信一个即将被判死刑的人还有闲心帮中尉整理领章?

  那个中尉甚至激动得满脸通红,在混乱中大声回答:“是!将军!”

  但SAS没有在那儿欣赏表演。

  大卫·斯特林站在机翼的阴影里,看似随意地靠在起落架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右手已经扣住了那把斯特林冲锋枪的扳机。枪口隔着风衣布料,死死锁定了那几个法国军官。

  他在心里默数着倒计时,一旦有人的手伸向枪套,他会立刻打出三发点射。他的手指感受着扳机的弧度,那是一种冰冷的、充满张力的触感。

  帕迪·梅恩靠在舷梯旁,看起来像个无所事事的搬运工,但他脚边放着那把布伦轻机枪,枪口用大衣盖着,保险已经打开。他的眼神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狮子,随时准备撕碎任何靠近的威胁。

  约翰尼·库珀和乔克·刘易斯则散开在飞机两侧,占据了视野最好的位置,构成了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如果那些地勤敢乱动,”大卫低声命令,“就把他们打成碎片。不用节省子弹,亚瑟会报销的。”

  而独眼路易并没有下车,他把那辆巨大的卡车横在了跑道入口处,车身正好挡住了追兵的必经之路。

  他让比尔和麦克下了车,自己却留在了驾驶室里。他摇下车窗,把那把汤姆逊M1928冲锋枪架在后视镜上。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用满是油污的手划燃了火柴。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进入肺部,让他那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看着后视镜。

  那两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已经冲破了硝烟,距离这里只剩下不到五百米。

  他知道,这辆车走不了了。它的水箱已经在刚才的撞击中破裂,引擎正在冒出白烟。水温表已经爆表,缸体内部大概已经融化了。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拦住那些车,这架满载燃油的飞机在起飞滑行时就是个巨大的活靶子。只要一发机枪子弹击中油箱,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作一团火球。

  追兵的黑色轿车已经逼近到了两百米内。即便隔着引擎的轰鸣声,也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刺耳警笛声。

  一名宪兵上尉从第一辆车的天窗探出身子,举起扩音器大喊:“停下!那架飞机不能起飞!我们要逮捕戴高乐!”

  砰!砰!几声枪响。

  并不是警告射击,而是实弹。子弹打在飞机前方的水泥地上,激起一串耀眼的火花。

  假戏演不下去了。随着远处那几声枪响和子弹击打水泥地的声音,那种脆弱的“外交送行”氛围瞬间破碎。

  那几个法国军官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们看着远处那几辆冲过来的黑色雪铁龙——那是贝当政府的秘密警察;又看了一眼正准备匆忙登机的戴高乐——那是唯一一个还想继续战斗的将军。

  哪怕是傻子现在也明白了:这不是去伦敦述职,这是逃亡。

  几名地勤人员惊恐地想要后退,那名年轻的中尉手下意识地伸向腰间的M1935手枪。

  “别动。”大卫·斯特林的声音不大,但他手里的斯特林冲锋枪已经从风衣下露了出来。黑洞洞的散热孔此刻散发着寒意,枪口死死顶住了那个中尉的胸口。

  “我是为了你们好,中尉。把手举起来。这不是你们的战争。”

  中尉僵住了。他看着大卫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向这里射击的维希宪兵。突然,他的手离开了枪套,但他并没有举起手投降。

  “不,英国人。”中尉看着大卫,眼神中那种迷茫消失了,他伸出手,竟然按下了大卫的枪口。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如果大卫稍微紧张一点,他就会被打成筛子。

  但大卫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手指停在了扳机上。

  “这不是我们的战争,因为我们已经输了。”中尉惨笑了一下,他转过身,背对着戴高乐,面对着那群正在冲过来的地勤人员,大声吼道:“所有人!背过身去!我们在检查引擎!什么都没看见!”

  那些地勤人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长官的意思。他们纷纷背过身,甚至有人故意把工具车推到了跑道边缘,挡住了远处塔台的视线。

  中尉回过头,看了一眼已经站在舱门口的戴高乐。他没有敬礼,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揉皱的香烟,颤抖着点燃。

  “带他走吧,英国佬。”中尉深吸了一口烟,眼眶发红,“别让他被贝当抓回去。如果法兰西注定要死,至少……让她的良心活下去。”

  “这是我们最后能做的事了。”

  大卫·斯特林愣了一瞬。他收起枪,深深地看了这个法国中尉一眼。

  “知道了。”大卫点了点头,“只要他在伦敦,法兰西就没死。”

  “快滚!”中尉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那帮盖世太保的走狗要上来了!”

  “上飞机!快!”斯皮尔斯不再寒暄,拽着戴高乐的胳膊往舷梯上拖。

  雷吉·西金斯将飞行员赶下了飞机,他决定自己驾驶这玩意儿。

  戴高乐一只脚踏上舷梯,但他突然停住了。他回过头,看向那辆横在跑道上的卡车,那是他逃亡路上的最后一个卫兵,一个独眼的、满身油污的、被上流社会视为垃圾的码头流氓。

  独眼路易从驾驶室探出头,他脸上的旧伤疤因为充血而显得狰狞,那只独眼中燃烧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火焰。之前的战斗让他的额头被擦破了,鲜血顺着眼罩流下来,让他看起来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将军!”路易的声音穿透了螺旋桨的噪音,那是用生命吼出来的咆哮,“别死在伦敦!别在那群英国佬的咖啡馆里发霉!”

  路易举起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对着冲上来的宪兵就是一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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