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欺骗表演，但也正因如此，我才十分敬佩你，陛下。”
机械之神占据的“奥布里恩”再次开口，语气中竟真的带着一丝近乎纯粹的欣赏，
但这欣赏却比纯粹的蔑视更令人心悸，
那是一种位于更高维度的存在，对下级生物精巧把戏的“赞许”。
几乎所有人的心头都为之一沉。
“若非我将意志注入这具躯壳，亲临此地，以神之眼观看，”
“恐怕整个七神教会，三位天使之王，四位天使，连同西大陆这些自恃聪明的使节，”
“都要被你这精湛的表演蒙蔽过去，白白浪费数月时光，”
“甚至可能因此调整战略部署，只为了期待你那根本不存在的‘下一次’仪式。”
机械之神的目光扫过那些脸色难看的西方代表，语气中的嘲弄毫不掩饰。
祂轻轻摇头，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感慨道：
“可惜，我来了。”
“在神灵的眼中，凡人的智慧与谋划，那引以为傲的城府与演技，终究只是镜花水月，是可以在更高层面被一眼看穿的轨迹。”
祂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不成为神灵，生命本质未曾跃迁，终归只是……随波逐流、命运不由己的蝼蚁而已。”
如此说着，让所有人愕然甚至感到一丝荒诞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祂先是自然地伸出手，从身旁还没完全从震惊和羞愤中回过神来的丘尔特手中，拿过了那只雕刻着复杂机械纹路的精致烟斗，吊在嘴上。
随后还像模像样地挺了挺那属于天使之王的、由金属与机械构成的、并不存在肚腩的腹部，一只手老神在在地按在腰间的金属腰带上，开始缓步在天坛下的汉白玉广场上踱步。
那姿态，那节奏，竟活脱脱像是在扮演一位正在抽丝剥茧、于众目睽睽之下揭露惊人真相的名侦探。
此刻的祂身上充满了戏剧性的表演欲和一种沉浸式的愉悦感，显然极为享受此刻掌控全局、俯瞰众生反应、洞悉并道破一切秘密的至高快感。
“其实.........”
祂停下脚步，用那烟斗虚点了一下虚空，仿佛在点着无形的线索，
“当年，我与那位最令我欣赏的东大陆炼神修士李伯衍，曾有过一番交谈，说了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被刻意隐藏起来的……核心隐秘。”
“比如，成神之路最关键的一环，并非力量积累，也非仪式浩大，而在于……【唯一性】。”
祂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全场，将东西方众人脸上那惊疑、震撼、愤怒、恍然、绝望等等复杂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仿佛在欣赏一幅动态的众生相。
祂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叙述客观事实般的平静，却更显其残酷：
“或许，是这个世界意志，也就是你们东大陆修行者喜欢敬畏称呼的‘天道’，本身存在的某种……偏爱。”
“又或许，是从这个世界诞生之初，那冥冥中的创世规则，其根基就是倾斜的，其‘屁股’本身就是歪的，天生就偏向于我们西方。”
祂的语气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残忍的直白嘲弄。
“总之，在这方宇宙世界里，所有的【唯一性】，毫无例外，都在西大陆。”
“因此，也只有西大陆，才能孕育、接纳并承载真正的神灵。”
“而东大陆，无论你们出现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无论你们如何筚路蓝缕、呕心沥血，永远，永远不可能出现属于你们自己的、真正的神灵级别的存在。”
“这是这方世界的铁律，也是不可能被打破的绝望现实。”
“创世的神，就是如此偏爱西方。”
这个惊人的、足以颠覆所有东大陆修行者道心的“世界真相”，被一位神灵以如此平静而确凿的口吻揭露出来，大晟朝廷一众拳意武圣、炼神修士无不色变，如遭雷击。
虽然高层强者如老皇帝、文致寅等早已从李伯衍处得知并有所猜测，但被一位神灵亲口证实，依旧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巨大冲击和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老皇帝仰头望天，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灰蒙的天空，发出一声无言的叹息。
文致寅双拳紧握，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声响，脸色苍白，身形都因此发生了摇晃。
三位拳意武圣满眼通红，心绪激愤，周身气血不受控制地隐隐沸腾鼓荡。
面对老天不公的这一事实，这些武圣源自武道意志最深处生出一股愤怒与近乎绝望的抗争意念，若非实力不足，他们此时恨不得对着眼前的存在挥拳。
而西方众人，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被愚弄的愤怒后，
此刻不由自主地重新挺直了腰板，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骄傲、优越乃至是怜悯的神色，仿佛这世界天生的偏爱，是他们与生俱来、无可辩驳的荣光与权柄。
“当时告诉李伯衍，纯粹是出于欣赏，因为他那份三教合流的气魄，与我曾经记忆中非常喜欢的阳明先生，颇为相似。”
“告知他这残酷的世界真相，本意是想让他认清现实，放下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要做无谓的挣扎，或许能活得更……通透一些。”
机械之神继续踱步，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与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没想到，陛下你，在得知这个信息后，非但没有绝望，反过来利用这个信息差，精心设计并导演了今天这场精彩绝伦的大戏。”
“你故意让我们认为，你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如同扑火的飞蛾，一次次举行那注定失败的仪式，直到生命燃尽。”
“而你今天这番‘功败垂成’、‘身受重创’、‘心有不甘’却‘斗志未泯’的完美表演，就是为了给我们一个‘希望’，一个‘可以等待’的理由，让我们觉得一切仍在掌控，计划正在顺利推进，从而放心离去，为你，为东大陆，争取到那宝贵的、或许能扭转战局的喘息时间。”
“高！实在是高！”祂甚至模仿着东方人说书先生的方式，用烟斗虚点着老皇帝。
祂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掺假的赞叹，但这赞叹却比最恶毒的诅咒更让人心寒。
“环环相扣，精准地把握了人心的贪婪与侥幸。若非我亲至，恐怕真要被你瞒天过海了。”
听到这里，许多原本不明就里的官员和随行人员此刻方才恍然大悟，看向老皇帝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叹与佩服。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忧虑，因为戏，被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