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5月23日,天气,晴。
春末夏初,平均22到25度,是很舒适的体感温度。
半山别墅。
宋昭醒得比平时早。
他侧过头,先看见的是一头散在枕头上的黑发。
雪莉呼吸绵长,嘴唇微微张着,还沉浸在睡梦中。
宋昭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睡梦中的雪莉似乎察觉到温度的变化,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又沉沉地翻了个身。
宋昭停住,等了五秒,确认她没有醒,这才轻轻把脚塞进拖鞋,拿过一旁的睡衣披上。
临走前,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
走廊很安静,荷拉也还没起。
洗了个热水澡出来,蔡秀彬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她怀里抱着一整套衣服,眼睛里亮晶晶的,布灵布灵的望着宋昭,写满了渴望:
今天必须亲手给宋昭穿上她选的男友穿搭!!!
“会长,我来帮你换衣服。”
“好啊。”
宋昭张开双手,由着她来。
秀彬先褪下他的浴巾,然后一件一件往上套。
微宽松的白色极简短袖衬衫,外搭浅灰针织开衫,下装配炭黑色直筒九分休闲裤。
清甜的白桃香水萦绕在鼻尖,宋昭低头看了看她专注的眉眼,心想,古代的土财主养一群丫鬟伺候自己,大概就是这种享受。
不到五分钟,秀彬就把他收拾得妥妥帖帖。
她退后半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满意了,又绕到身后推着他的背往玄关走,一直推到全身镜前才停下,邀功似的问:
“怎么样?”
宋昭侧身摆了个姿势,对着镜子看了看。
剪裁合身,低调显贵。
质感、透气、时尚、实穿,一样不落。
秀彬的穿搭课显然没白上。
“最了解我的人,就是你。”他偏过头,笑着看她,“你选的,当然是最合适的。我很满意,谢谢。”
秀彬被夸得有点找不着北,嘴角往上翘,傻笑着说:“你满意就好。”
“哦对了,还有这个。”
她像是突然想起来,递过来一只百达翡丽。
宋昭接过来戴上,随口问:“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已经停在楼下等着了。”
“好,陪我吃个早餐,然后去公司。”
“嗯。”
秀彬乐滋滋地跟在他身后,往餐厅走。
她今天心情很好,觉得自己都能多吃一个鸡蛋。
这个替宋昭挑选穿搭的权利,是她独享的。
她不打算跟任何人分享。
......
三十分钟后,车子驶过汉江大桥。
太阳刚冒出来,笼罩在江面上的薄雾正在慢慢散开。
宋昭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秀彬,《致渺小事物的诗》,这个名字你觉得如何?”
秀彬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茫然地转过头。
“莫?什么诗?”
“《致渺小事物的诗》。”宋昭自己又念了一遍,“我写了一首歌,想用这个名字。你觉得听起来怎么样?”
半岛语本就名词匮乏,遇到不熟悉的词,脑子很容易就宕机了。
《Boy with Luv》这首歌,宋昭很喜欢它的中文译名,也就是《致渺小事物的诗》。
但用这个当正式歌名,他担心外国人听不懂。
这里的外国人,不单指半岛人,而是除华夏以外的所有人。
秀彬显然就没听懂。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写的是一首歌,名字里却有“诗”这个字。
不过这不重要。
她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致什么什么诗,我觉得很好啊。就用这个吧。”
连完整的名字都念不下来,还说很好?
宋昭持怀疑态度:“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秀彬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还觉得很好?”
“就是不知道才觉得好啊。”
秀彬一脸坚定,理直气壮的,“这和成语一样,我虽然听不懂,但听到别人说出来,就觉得好厉害。因为成语都是很有学问的人才知道的。越听不懂,越高端嘛。”
宋昭听完,倒是真的意外了一下。
秀彬说的有道理。
半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华夏的附属国,上层学的全是华夏文化。
就算如今又认了一个新爸爸,骨子里的东西也没变,身份证上到现在还留着汉字。
能懂成语、会写汉字,依然是很有学问的象征。
那就直接用《致渺小事物的诗》。
......
九点整,车子停在LOEN大楼门口。
这个点是公司的上班时间,一楼大厅已经没什么人了。
在半岛,几乎没有谁会卡点上班、准时下班,尤其是大公司,内卷得厉害。
前台看见宋昭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行人,急忙起身躬身行礼。
“会长早。”
“早。”
宋昭脚步没停,径直往电梯走。
对于这首歌,他很重视。
这个节点太特殊了。
昨晚把歌写出来之后,他就让秀彬发了邮件通知下去,今天要召开制作会议。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圈人,音乐制作组的、宣发组的、经纪团队的,林林总总加起来二十来号。
宋昭推门进去,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
“会长,阿尼阿塞呦。”
“坐坐坐,都坐。”
宋昭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也没废话,开门见山:
“邮件都看了,大家应该知道今天的主题是什么。”
“就一件事,《致渺小事物的诗》,也就是原来的《Boy with Luv》。”
“这首歌的MV和宣传方案,今天要拿出一个大概的方针来。”
底下的人纷纷翻开笔记本。
宋昭没有急着往下说,而是先问了一个看似跑题的问题:
“你们听过《漂洋过海来看你》这首歌没有?”
在座基本都是半岛人,闻听此言,都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安静了几秒,宣发组一个有些圆润的年轻姑娘举了举手:
“会长,我听过。是华语歌。”
“对。”
宋昭点点头,“这首歌讲的是一个女人,攒了半年钱,漂洋过海去见异地恋的男朋友,最后却分开了。”
“故事是真的,歌手娃娃自己的经历。李宗盛花了一晚上写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一个为爱奔赴的女人,漂洋过海,受尽苦头,最终遗憾收场。”
“这种极致的付出感和遗憾感,几乎每个有过异地恋或者暗恋经历的人,都能代入。”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感人的故事是私人的,但情感是普世的。”
“做一首好歌,就是讲一个好故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音乐制作组的朴组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要怎么讲好《致渺小事物的诗》这个故事?”
宋昭看了眼秀彬,示意她连上投影,然后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立意要正。”
“这几天大家应该都看了新闻,口罩、洗手液全被抢购一空。”
“疫情太严重了,大街上人人戴口罩,医院里灯火通明,人心惶惶的。”
“这种时候需要我们做什么?”
“需要一首能让人笑起来、能打气的歌。”
“这就是这首歌的第一个使命,用欢快的旋律,去冲淡恐惧。”
底下有人飞快地记笔记。
“第二,感谢粉丝。”
宋昭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缓和了一些,“在座很多熟悉的面孔,都是我来这家公司的时候就在这里工作的。你们应该都记得我准备出道那段时间的情况。”
老员工们集体沉默了。
何止是记得,简直印象深刻。
那时候宋昭刚离开SM,来到LOEN,还没正式出道。
因为和金泰妍的绯闻,被骂得铺天盖地。
少女时代的粉丝、金泰妍的死忠粉,追着他骂。
恶评,人身攻击,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甚至还有极端粉丝人肉搜索之后上门堵人的,那一次还误伤了蔡秀彬。
在那种情况下还敢喜欢他、支持他的粉丝,是顶着天大的压力在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