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鹿，一只兔。
叽咕叽咕，哞呦哞呦。
宋昭忙得很，骑在鹿背上猛冲，拍着鹿屁股加速，搭枪射兔的当口，《你好，维和蓝》剧组已从仁川国际机场登机，目的地希腊。
没有直飞，得在法兰克福中转，前前后后二十个小时才能落地。
清晨，宋昭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就开始协调各方工作。
这类特殊题材是展现华夏维和部队形象的好机会，相关部门特意安排了专业人才配合，希腊方面也给了不少便利。
名气这东西，有时候确实好用。
就像龙叔那样，走到哪儿拍什么，需要什么支持，都有人愿意帮忙。
宋昭手里的剧本也在持续打磨。
（嗯，因为敏感删了。）
都是实打实的素材，正面宣传的力道很足。
因为是合拍，医疗部队的戏份主要落在半岛这边，展现国际合作，这本来就是维和的常态，各国各司其职。
......
“唔~”
林允儿在被子里扭了扭，习惯性地伸手一抱。
入怀的不是那具滚烫壮硕的身子，而是一片微凉滑腻的娇软。
手感不对。
她愣了一下，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纯动人的脸蛋。
皮肤白得几乎透光，睫毛又长又翘，睡着的模样乖得像只蜷缩的猫。
秀彬？
林允儿屏住呼吸，昨夜的记忆一点一点涌上来，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一层粉色。
宋昭那个混蛋。
恰在此时，蔡秀彬往她怀里拱了拱，触感又软又绵，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她嘴角弯弯的，露出一个迷迷糊糊的笑容，“会长，你醒了啊……”
嗯？
好软。
而且好香。
蔡秀彬睁开眼，和林允儿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两个人同时弹开，手忙脚乱地开始找自己的衣服。
被子被扯来扯去，床单皱成一团，枕头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嘶~”
林允儿穿着小布料，忽然顿了一下，“怎么感觉屁股有点麻麻的？”
“你也是？”
蔡秀彬动作一僵，转过头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脑海里同时浮现出同一个画面：
宋昭左右开弓，巴掌落得又快又脆。
宋昭！
可惜，报仇的机会完全没有。
马上要开机，宋昭忙得脚不沾地，连人影都抓不到。
.......
2015年1月23日上午，剧组在希腊阿索斯村集结。
从仁川到法兰克福，再从法兰克福转机到希腊，整整二十个小时的航程把所有人的骨头都折腾散了架。
宋昭放了全组一天假，让大家缓一缓。
下午，陆陆续续有人从旅馆房间里钻出来，三三两两沿着沿海步道散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途飞行后特有的倦意，被地中海的风一吹，才慢慢舒展开。
阿索斯村的白墙蓝顶，看起来有种莫名的舒适。
三角梅从每一处不经意的墙角探出头来，紫色和绯红挤挤挨挨。
野生的薰衣草混着海盐的气息被风一阵一阵送过来，偶尔有一两只猫从石板路上懒洋洋地踱过去。
气温刚刚好，不冷也不热，野花疯长，绿意葱郁。
沿着步道能远远望见山上的古堡，脚下的海浪声一叠一叠地涌上来，像催眠曲。
这些一直被高压工作追着跑的半岛社畜，终于觉得浑身的弦松了下来。
“大家好，喔是奖母眼。”
“姜暮烟。”
“姜母盐。”
“暮烟。”
“母烟。”
“暮！摸乌暮，姜暮烟。”
“母，母烟。”
宋昭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华夏语的发音对外国人来说是真的难，更何况林允儿这时候的中文水平还差着一大截。
林允儿看着宋昭头疼的样子，自己也有些尴尬。
她已经很努力了，这种发音水平放在别的韩剧里，早就够得上“标准”二字，可宋昭不买账，一遍一遍地纠，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宋昭振作精神，重新来。
“允儿，你学过拼音，应该知道，母，二声，是妈妈的意思，发声比较轻。”他放缓了语速，嘴型做得很大，“暮，四声，发声比较重，类似爸爸，要用力。”
“妈妈...爸爸...”
“诶！对了！四声，爸爸，你再多喊几次，记住这个感觉。”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诶！”
......
金智媛也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刺目的白变成了柔和的蜜色。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木质横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像某种隐喻。
她最终还是来了。
从汉城到希腊，一万多公里的距离，跨越的不只是地理上的经纬度。
她心里清楚，踏上这趟航班意味着什么。
她默认了宋昭提出的那个荒唐的条件，把自己放上了一条没有回头路的船。
金智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她从小就不是个胆子大的人。
家里管得严，规矩多，逢年过节给长辈行礼，腰弯到什么角度都有讲究。
这种环境养出来的孩子，骨子里都刻着“体面”两个字。
读书的时候，男生递来的情书她都不敢收，总觉得接了就等于给了人家什么承诺，而承诺这种东西太重了，她担不起。
后来做了演员，倒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出口。
镜头一开，她就不再是金智媛了，她是别人。
别人可以张扬，可以热烈，可以做她这辈子都不敢做的事。
她躲在角色的壳里，反而觉得自在。
可宋昭不一样。
宋昭是那种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中央的人，光芒是长在骨头里的，走到哪儿都压不住。
金智媛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像太阳，太亮了，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这样的人产生什么交集，更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他挑中，以一种完全超出她人生经验的方式。
她坐起来，套上一件轻薄的开衫，换好凉鞋，走了出去。
海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抬手拢了拢，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海风吹过她裸露的脚踝，裙摆轻轻拍打着她的小腿。
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清冷感，不是拒人千里那种冷，而是像清晨的薄雾，安安静静地笼在那里，让人想靠近又不敢惊扰。
肩颈的线条纤细流畅，锁骨在领口处若隐若现，皮肤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柔和的蜜色光泽。
远处有几个工作人员沿着步道往下走，笑声被风送上来，断断续续的。
更远的地方，海面上有几艘归航的渔船，白帆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慢悠悠地往港口晃。
金智媛看着那些船，忽然觉得它们很像自己。
一直在海上漂着，也不知道下一个浪头会从哪里打过来。
这个圈子就是一片海。
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时候，底下全是暗流。
她不善交际，不会来事儿，经纪公司也不大，能拿到的资源全靠一张脸和公司的支持。
这些年演过几个配角，口碑不算差，可要再往上走，靠她自己是翻不过那道坎的。
不止是资源的问题。
她见过饭局上那些油腻的目光，听过那些含沙射影的暗示。
那种感觉像蛇爬过皮肤，凉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她每次都装傻，笑一笑，把名片收起来，出了门就扔掉。
可她能装多少次傻呢？
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不是递张名片那么简单。
到那时候，她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与其被人拿捏，不如自己选。
宋昭至少年轻，至少生得好看，至少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仰望的存在。
说起来，还是自己高攀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金智媛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居然在给这件事找合理性。
可人就是这样，一旦心里有了决定，脑子就会自动替这个决定找出一百个理由。
她在沿海步道上走了很久，才停下来，靠着白墙弯腰揉了揉脚踝。
终于把自己说服了，或者说，终于把最后那点不甘心压下去了。
就是个选择。
人生到处都是选择，没什么大不了的。
金智媛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步子迈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一慢下来就会反悔。
石板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路边的猫抬起头懒懒地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继续打盹。
她想好了。去找宋昭，把话说清楚。既然来了，就别再扭扭捏捏的，没意思。
旅馆是一栋三层的小白楼，走廊里铺着深蓝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她的脚步落在上面，像踩在云上，整个人都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宋昭的房间在三楼尽头，门是深色的橡木，铜质门把手被磨出了温润的光泽。
金智媛走到门口，心脏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
她抬起手，指尖悬在门前，正要落下.....
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隔音不算太好，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清清楚楚的。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清脆的，一遍又一遍。
林允儿的声音。
金智媛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爸爸？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宋昭在教林允儿喊爸爸？
林允儿那个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讨好的尾音，一声接一声地喊……
金智媛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每一帧都让她的耳根更烫一分。
原来宋昭有这种癖好？
让人喊他爸爸？
这……这也太......
金智媛不由自主地把自己代入那个场景。
如果此刻门里面的是她，如果宋昭也用那种低沉的、循循善诱的语气让她喊......
她喊得出来吗？
她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一直淹到头顶。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染满了红晕，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整个人像是被晚霞浸透了。
她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
羞死人了。
真的太变态了。
金智媛转过身，几乎是用跑的逃离了那条走廊。
深蓝色的地毯吞掉了她所有的脚步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一口气跑到楼下，跑到沿海步道上，扶着白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海风还在吹，夕阳已经把整片海面都烧成了金红色，美得不像话。
可她根本没心思看风景，脑子里全是那句“爸爸，爸爸，爸爸”。
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的那套说辞，被这短短几句话搅得七零八落。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觉得自己蠢透了。
碎发从耳后滑落，挡住了她的侧脸，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尖和一截纤细的后颈。
不远处的海面上，归航的渔船已经靠岸，渔夫正在收网。
网里银色的鱼跳跃着，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金智媛抬起头，看着那些挣扎的鱼，忽然觉得呼吸不过来。
她也是那条鱼。
只是她不知道，那张网值不值得跳进去。
.......
“大家好，我是姜暮烟。”
林允儿终于发音发对了。
“诶，对了对了。”宋昭竖起大拇指，“做得好。”
林允儿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眯起眼睛看他，“宋昭，你刚刚是不是故意占我便宜？”
宋昭一脸无辜，“什么占你便宜？”
“就是让我叫你爸爸！”
“叫我什么？”
“爸爸~”
“诶！真乖！”
“你！！宋昭！我跟你拼了！”
林允儿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很快就被宋昭制服了，软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
.......
2015年1月24日，剧组正式开机。
照例办了开机祭拜。
希腊这边也有华人的店，香和纸钱都能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