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松松地圈着，变成了轻轻握紧。
“怎么突然问这个？”
裴珠泫咬着嘴唇，想起了半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孙承完发烧了，烧得很厉害，整个人迷迷糊糊地说胡话。她守在她床边，拿着毛巾给她擦汗。
孙承完的脸烧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平时清亮的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皱成一个小小的“川”字，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烫。
然后就听见了那个名字。
“宋昭……”
孙承完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涩而破碎。
她一遍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像溺水的人在叫岸上的人。
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轻，却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用力。
裴珠泫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她站在床边，看着孙承完烧得通红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有听过一个人用那样的语气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那种语气里掺杂了太多的东西，想念、渴望、隐忍、痛苦，和一种被反复压抑又反复涌起的爱意，全都搅在一起，浓稠得化不开。
等到烧退了一些，孙承完醒过来，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发呆。
屏幕上是宋昭的聊天界面，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反反复复好几遍，最后干脆把手机翻扣在床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肩膀微微发抖。
裴珠泫看见了。
她看见了一切。
她知道那一刻，只要她拿过孙承完的手机，帮她按下发送键，或者用自己的手机给宋昭打个电话，告诉他承完生病了，那么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可她做不到。
她站在那里，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想哭，可她就是做不到。
掌心被掐出了几个弯弯的月牙印，红了很久都没褪。
此刻，在氤氲的水汽中，裴珠泫终于把闷了半个月的话说了出来。
“她很喜欢你。”
声音被水声裹着，有些模糊。
“半个月前，她发烧了，嘴里一直叫着你的名字。宋昭，你已经成了她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我觉得她可能一辈子也过不去了。”
宋昭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他的唇被水汽润得微湿，落在她唇上，润润的，软软的。
“别想了，这是我和承完之间的事。”
裴珠泫忽然觉得眼眶发胀。
她想起孙承完这些日子的样子。
在自己面前，承完几乎从不提起宋昭。
偶尔聚会时碰到宋昭的消息，也是神色自然地岔开话题，笑着说“欧尼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店吧”，或者“欧尼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她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嫉妒。
甚至在察觉到裴珠泫的忐忑后，主动减少了和宋昭的接触。
以前偶尔会一起吃饭，现在总是找借口推掉。
“今天有练习”
“约了朋友”
“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懂事得让人心疼。
如果承完坏一点就好了。
如果她主动勾引宋昭，如果她在裴珠泫面前耍心机、使绊子、阴阳怪气，那裴珠泫大可以理直气壮地恨她、防备她、和她争。
她甚至可以在心里给自己找一个正义的理由，告诉自己：
是她先不仁的，不怪我不义。
可她偏偏选择了后退。
她退得那么干脆、那么安静，安静到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伤口，却没有一个人能替她包扎。
她退让的姿态那么自然，自然到好像那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善良的人永远在吃亏。
因为他们能感同身受，所以他们宁愿自己疼，也不想让别人疼。
他们把别人的幸福看得比自己的重要，把“不添麻烦”当成了最高准则。
裴珠泫知道，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她都会吃醋，会嫉妒，会想尽办法把那个人从他身边赶走。
可那个人是孙承完。
是那个在她最疲惫时递上一杯冰糖雪梨汁的承完。
是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承完。
是那个明明喜欢同一个人却选择默默后退的承完。
承完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看人的时候永远带着暖意。
她没办法恨她。
“你是媒婆吗？”
宋昭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惩罚她说这些傻话：
“为什么要把自己闺蜜介绍给自己的男朋友？”
裴珠泫抬起头，透过迷蒙的水汽看着他的脸。
水珠顺着她光滑的额头滑下来，挂在睫毛上，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
她眨了眨眼，水珠滚落，视线重新清晰起来。
她以为自己会哭，可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雾就是落不下来。
原来真正的难过，是连眼泪都掉不出来的。
那种难过不是尖锐的痛，是钝钝的，闷闷的，像胸口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又喊不出声。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做一个男人的情人，宋昭。”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从小就喜欢和人争，我接受不了自己输。18岁当练习生，所有人都说我年纪大了，出不了道。可我不服，我比谁都拼命。”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苦笑。
“在你来之前，我一直是SM最拼命的，我一定要出道。”
“可我遇见了你。”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抖，像平静湖面下终于涌起的暗流。
“遇到了我命中的克星。”
“我在出道和你之中，选择了你。”
“我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你和别人在一起了，我该怎么办。每一次想到这个画面，这里——”
她抬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锁骨下方，心脏跳动的地方。
指尖微微用力，陷进柔软的皮肤里。
“这里就像被人拿刀剜了一样的疼。光是想象我都受不了，如果真的发生了，我可能真的会死掉。”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是这样的性格，不服输，一定要赢。”
“可我却坦然接受，成了你的情人。”
“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我不是一定要赢的。”
“一步一步的退让，一步一步的接受你的温柔。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所以面对承完，我选择了袖手旁观。不是因为我大度，是我管不住你。你要喜欢谁，你要和谁在一起，我一个情人有什么资格管呢？”
“可我心里又过不去。每次看到承完那个样子，我就觉得自己很坏。她那么喜欢你，喜欢到发烧都叫你的名字，喜欢到怕影响我们的感情主动远离你。她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对不起她。我不是在让着她，我只是……没有资格去争。”
“我想……”
她咬紧嘴唇，洁白的牙齿陷进柔软的唇瓣里，留下浅浅的齿痕。
眼眶终于湿了，水光在眼底晃动，映着头顶的灯光，碎成一片。
“可能是因为我已经不要尊严地爱你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裴珠泫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那是她最后的骄傲。
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骄傲的人。
她以为骄傲是她的底线，是她在这个圈子里安身立命的盔甲。
可盔甲也有太重的时候。穿得太久，人会累的。
在宋昭面前，她把盔甲一件一件脱掉了。
她让自己变得柔软、通透、毫无防备，把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全部暴露在他面前，赌的就是他不会伤害她。
但爱一个人爱到完全没有尊严，那不是幸福，是把自己放在刀尖上。
她自己知道。可她停不下来。
宋昭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滚烫的肌肤贴在一起，他的手臂箍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地传过来，隔着皮肤，隔着骨骼，一下一下地敲在她心上。
“裴珠泫，我给不了你唯一的爱情。”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郑重。水声哗哗地响着，他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一切。
“但是，这一辈子灿烂的人生，我一定能给你。”
她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泪终于滑了下来。
混着淋浴的水一起流走，无迹可寻。睫毛湿漉漉的，鼻尖泛着淡淡的粉红，嘴唇因为咬着而比平时更红润饱满。
“嗯，我信你。”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每一个字都带着温热的吐息。
“我爱你，宋昭。”
这句话她说得很快，像是害怕说慢了就会被什么东西绊住。
这是她最珍贵的底牌，也是她唯一的底牌。
她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的了，除了一颗完整的心。
天雷终于勾动了地火，两人激烈地交缠在一起。
水汽氤氲中，她的肌肤被热水浸得泛着薄红，白的更白，粉的更粉。
锁骨下方的皮肤薄得能看见细微的青色血管，肩头圆润，骨肉匀停，每一寸都像是被精雕细琢过的。
女孩儿的粉腿玉股柔软白嫩，就似是最上等的洁白牛乳，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腰肢纤细得仿佛一臂可环，大腿根部饱满圆润，小腿线条流畅优美，脚踝精致得像瓷器。
她整个人娇艳靓丽，在这朦胧的水汽中分外醒目耀眼。
裴珠泫白里透红的娇嫩脸颊立即变得火红，柔软的娇躯也因为情动和兴奋而微微颤抖，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花。
一双盈盈美目中春波荡漾，眼尾染上了一抹绯红，衬得那双眼睛更加勾魂摄魄。
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手指插进他湿润的发间，任由宋昭恣意爱她。
……
夜沉得很深。
宋昭靠在床头，听着身边人均匀绵长的呼吸，抬手轻轻拨开黏在她脸颊上的发丝。
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睡着的时候比平时看起来更小，眉眼放松下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一点孩子气。
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鼻梁挺直，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被子滑到肩膀以下，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光滑的肩头。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披上睡衣，走进书房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裴珠泫啊裴珠泫。
她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他，他无以为报。
他能给的，就是让她站得更高、走得更远，让她的人生灿烂到不虚此行。
让她回头看的时候，不会后悔自己曾经那样不管不顾地爱过一个人。
他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单词——Dumb Dumb。
这是Red Velvet的代表作之一，洗脑程度高到半岛高考期间需要被禁播，因为它会影响考生发挥。
用这首歌做回归曲，配上他亲自执导的MV，够分量。
拍摄地点他选了泰国。
这个时候的泰国温度刚好，二十几度，不冷不热。
普吉有芭东海滩派对和皮皮岛的浮潜，清迈有水灯节的余韵和夜市街头音乐，色彩饱和度很高，拍出来的画面会像调色盘一样浓烈漂亮。
阳光、沙滩、五彩斑斓的夜市、少女们飞扬的裙摆和笑脸......
这些画面已经在宋昭脑子里打好了草稿。
刚好可以带白菜出去散散心。
她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弦绷得太久会断的。
他不想看到那根弦断掉，哪怕只是出现一道裂痕，他都舍不得。
宋昭拿起手机，给秀彬发了几条消息，让她去联系高奢品牌的代言合作。
他这一年已经很少接代言了，不缺那个钱，但如果是带着裴珠泫一起，那就不一样了。
她需要一个更高的平台，他也要做完她的培养任务。
安排好一切，他关掉电脑，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
裴珠泫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很香，今晚累坏了。
她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膝盖弯起来，手收在胸前，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猫。
他躺回床上，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搭上他的腰，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宋昭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忽然想起她刚才在浴室里说的那句话。
“我可能已经不要尊严地爱你吧。”
他搂紧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傻姑娘。
他闭上眼睛，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