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里,茶香袅袅。
“会长,茶好了。”
“哈哈,放下吧。”
朴振英摆摆手,亲自给宋昭斟了杯茶。茶杯放下后,他抬手示意:“宋会长,我知道华夏人都喜欢茶,来试一试。”
宋昭端起茶杯,没有着急喝,而是轻轻晃了晃。清雅的茶香袅袅升起,他微微眯眼:“茶在水,人在心。人生最深的慰藉,莫过于午后的一盏茶。”
朴振英听得一愣,随即笑了:“华夏人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
他往后靠了靠,目光望向窗外,神色认真起来:“我们还是聊一聊,你这次闯美,准备怎么打吧。”
宋昭笑了笑:“朴社长这是要考我?”
“不是考你。”朴振英摇摇头,神色认真起来,“是想告诉你一些用钱买不到的经验。”
宋昭放下茶杯,看着他。
朴振英往后靠了靠,目光望向窗外,神色追忆。
“2003年,我带着方时赫去米国卖歌。整整一年,零成交。”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我才知道,米国市场对亚洲音乐人有多傲慢。你的旋律再好,人家连听都不愿意听。”
宋昭没插话,静静听着。
“2007年,我不信这个邪。在纽约买了楼,花了25亿韩元,装修又砸了7亿,成立了JYP USA。后来陆陆续续投了145亿。”朴振英转过头看他,“你知道最后剩下什么吗?”
“什么?”
“一堆教训。”朴振英苦笑,“楼卖了,团队散了,钱打了水漂。最痛的是,我把巅峰期的Wonder Girls整个送过去,结果本土人气断崖式下滑,官咖从十万掉到多少我都不敢看。少女时代和KARA就这么超了过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叹息。
“所以宋会长,我今天想跟你说的,不是什么场面话。是这十年,我用145亿韩元买来的东西。”
宋昭坐直了身子。
“第一条,”朴振英放下茶杯,竖起一根手指,“本土是根,海外是枝。根不稳,枝再壮也会倒。”
他看着宋昭,目光坦诚:“你现在在亚洲是顶级的,但这不是你可以All in米国的理由。我当年就是觉得《Nobody》在亚洲爆了,就能复制到米国。结果呢?米国人不认识你,不关心你,你的爆款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第二条,”他又竖起一根手指,“别用半岛逻辑硬套米国。”
“我当年犯的错,就是以为半岛内容+英语翻唱就能打天下。派去的团队全是半岛人,不懂米国的电台怎么运作,不懂流媒体怎么推歌,不懂巡演渠道怎么搭。纽约办公室违规当宿舍用,差点被告到破产。”
他摇摇头,“米国是金融+音乐的双逻辑市场。华尔街的波动,直接决定唱片公司的预算。你歌写得再好,人家预算一砍,你就得滚蛋。”
宋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三条,”朴振英竖起第三根手指,“控制预算,分阶段走,留好后手。”
“我当年是赌徒心态,All in,输了就什么都没有。资金链断裂,Rain出走,公司差点散架。2008年金融危机一来,米国唱片公司第一个砍的就是亚洲艺人。”
他顿了顿,“你现在有LOEN,有钱,但钱不是这么烧的。设定预算上限,分阶段验证市场,先用单曲试水,再做巡演探路,数据跑通了再考虑长期布局。”
宋昭看着他:“朴社长今天跟我说这些......”
“是真心话。”朴振英打断他,目光坦诚,“宋会长,说实话,之前我对你有点酸。你这张脸,老天赏饭吃。但今天跟你聊下来,我发现你不只是靠脸的人。”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咱们是一类人,都吃过SM的闭门羹,都靠创作起家,都想去米国证明点什么。你成了,我心里也有个盼头:这条路,有人走通了。”
宋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还有第四条,”朴振英继续说,“内容上,守住K-Pop的核心优势,再做本地化。”
“米国不缺好旋律。他们缺的是我们这套训练体系、舞台表现力、情感共鸣。我当年犯的错,是想把自己变成米国人。后来想通了,我为什么要变成他们?我有的东西,他们没有。”
他敲了敲桌子,“《Tell Me》《Nobody》为什么能火?不是因为像米国歌,是因为简单、洗脑、好模仿。这是K-Pop的优势。守住这个,再适配他们的审美,而不是全盘西化。”
“第五条,”朴振英竖起第五根手指,“人才配置要本地化。”
“我现在想明白了,出海不是把半岛人派过去,是让本地人帮你打市场。”
他看着宋昭,“我知道,你的英语很好。但你团队里呢?有没有米国人?有没有懂米国市场的人?没有就招,别省钱。”
宋昭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第六条,”朴振英继续,“先借船出海,再造船出海。”
“我当年直接买楼、养团队、自己干,成本高得吓人,效率低得可怜。其实应该跟环球、Republic合作,借他们的渠道、资源、人脉,才能真正打进主流。”
他顿了顿,“你现在有LOEN,有资源,但米国不是半岛。别想着什么都自己干,找对人合作,比你硬闯强一百倍。”
“最后一条,”朴振英竖起第七根手指,“长期主义。”
“我花了十年,亏了145亿,才换来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但我不后悔。”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145亿的亏损,换来了1000亿的智慧。这买卖,值。”
“宋会长,闯米是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你今天成也好,不成也好,只要还在跑,就没输。”
他端起茶杯,向宋昭举了举:
“在米国,音乐是生意,不是梦想。你得先活下来,再谈成功。”
“这些话,我从来没跟外人说过。”朴振英放下茶杯,“今天跟你说,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听。”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朴社长,我今天来之前,只是觉得应该来一趟。”
他端起茶杯,向朴振英举了举:
“现在我觉得,幸好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举杯。
温茶入口,口舌生津。
宋昭微微感慨,自己主动放下了LOEN和JYP的芥蒂,而朴振英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所以说出了肺腑之言。
宋昭挺感激的,朴振英说的这些,对于任何想闯米国的亚洲公司都很有价值,虽然不适用于自己。
喝过茶,该告辞了。
宋昭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朴社长,我先告辞了。”
“知道你忙,我就不多留了。”朴振英站起来,“我送你。”
“麻烦了。”
两人走出会客室,并肩往电梯方向走去。
走廊拐角处,两个小脑袋飞快地缩了回去。
“走了走了!”凑崎纱夏压低声音,激动地拽着平井桃的袖子,“社长送他出来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平井桃被她拽得踉跄,表情还是懵懵的。
等电梯门关上,两人对视一眼,撒腿就往楼梯间跑。
“快快快!三楼!”
“等等我~你跑太快了~~”
“你太慢了!快点!”
舞蹈鞋在楼梯间里哒哒作响,夹杂着压低的尖叫和喘息。
......
JYP大楼门口。
“就送到这儿吧。”宋昭转身,向朴振英伸出手,“今天多谢朴社长,受益匪浅。”
朴振英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宋会长客气了。以后常来,咱们多聊聊。”
“一定。”
朴振英目送宋昭走向路边的车,转身回了大楼。
宋昭刚走到车边,还没来得及开门,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前、前辈!请等一下——”
他回头。
两个女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跑在前面的那个女孩圆脸圆眼,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颊鼓鼓的像颗糯米团子。
她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露出两条白皙的小腿,因为跑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着。
后面那个女孩个子稍高一点,表情有些懵,像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但腿长得出众,几步就跟了上来。
“前、前辈......呼......”凑崎纱夏跑到宋昭面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
然后她就说不出话了。
嘴巴张了张,脸更红了,眼睛亮闪闪的,就是发不出声。
“别急。”宋昭笑了,“慢慢说。”
这个笑容让凑崎纱夏大脑直接宕机。
“我、我、我......”
平井桃在旁边看着干着急,伸手戳了戳她的腰:“纱夏,说话呀。”
凑崎纱夏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是一张专辑,宋昭的上一张专辑《SUNYE》,崭新的。
“我.....我是您的粉丝!”她终于把话说出来了,声音又脆又亮,带着浓重的日语口音,“我特别喜欢您的歌!《向阳处的她》我也看了,哭了好多次!”
她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语无伦次:“我、我是去年开始喜欢您的,真的特别特别喜欢!前辈的歌陪我度过了最难的时候!我本来以为今天见不到前辈的,但是前辈来参观了,我就想一定要见到前辈,所以我刚才打车回宿舍拿了专辑,然后又跑回来......”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更红了。
宋昭看着她,十七岁的年纪,脸颊还有婴儿肥,圆圆的,软软的,是典型的樱花妹可爱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