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而充实的拍摄日终于落下帷幕。
晚上九点，随着郭在容导演一声“收工”，《向阳处的她》片场在互道“辛苦了”的问候声中渐渐散去。
宋昭换下戏服，穿上自己的休闲外套，边揉着有些发僵的后颈，边往外走。
一天的拍摄下来，他对半岛影视工业的精细程度有了更深的体会。
从前，他以为半岛作品能风靡亚洲，靠的是顶尖的导演编剧、大胆的题材和几乎没有尺度的创作自由。
但真正参与进来才知道，那些或许只占了四成因素。
更多的，是源于这个国家“文化立国”战略下，所有从业人员十几年深耕打磨出的成熟工业体系。
从化妆师贴合角色的妆容细节处理，到造型师凸显角色气质与时尚感的出色搭配；
从摄影指导对光影和构图的完美构造，到灯光师如何用不同色温、角度的灯光营造出或浪漫、或压抑、或温暖的氛围；
再到道具组对场景真实感和年代感的还原……
每一个环节都高度专业化，像精密齿轮一样咬合运转。
汉城这座城市，拥挤、陈旧与光鲜并存，许多角落其实很脏乱差。
但经过这个体系的“魔法”加工：
巧妙的布景、精心设计的光影、流畅的运镜以及后期的调色剪辑，最终呈现在观众眼前的，却是唯美浪漫、仿佛自带滤镜的画面。
这正是工业化的力量。
《向阳处的她》作为郭在容擅长的纯爱风格电影，进入拍摄期后，这位知名导演在片场几乎就是“一言堂”。
增减镜头、调整台词细节，通常不会再与编剧宋昭沟通。
宋昭对此并无异议，他很清楚，到了郭在容这个级别，早已形成鲜明且成功的个人风格，对节奏的掌控、对氛围的营造、对演员表演的调教，都自有一套成熟的体系。
他的风格介于文艺爱情与轻喜剧之间，张弛有度，擅长给观众留出感受角色情感变化的空间。
宋昭提供的剧本更像一个坚实的骨架和蓝图，而血肉与神韵，则由导演带领整个剧组在现场共同雕琢完成。
到了晚上基本都是男女主角的戏份，其他演员都赶其他行程去了。
在汉城拍戏就是有这点好，因为通勤快，很多黄金配角甚至同时能跟三部戏。
崔雪莉在改掉初期对镜头的下意识关注后，拍摄顺畅了许多。
两人一直拍到晚上九点才收工。
“雪莉啊，你经纪人呢？”宋昭看到独自跑过来的崔雪莉，问道。
崔雪莉背着手，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我让欧尼先回去了。”
“欸？”宋昭挑眉，“那你呢？怎么回去？”
“我呀？”崔雪莉眼睛弯成月牙，声音甜腻，“我有Oppa呀！”
她理所当然地说道，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宋昭失笑。
“对呀，Oppa！”崔雪莉往前凑近一小步，仰着小脸，表情变得认真：
“我知道我演技还有很多不足，演电影确实有些勉强……但今天Oppa教我的小技巧真的特别实用！”
“所以……所以我想请Oppa再多教我一些方法！当然！”
她立刻举起手，做出发誓的样子，随即又有些肉疼地皱了皱鼻子，“我会付学费的！Oppa晚上的宵夜，我包了！”
宋昭故意板起脸：“我的独家演技教学，就值一顿宵夜啊？”
“哎呀~”崔雪莉双手合十，捧在脸前，做出经典的可爱拜托状，大眼睛扑闪扑闪。
“Oppa你也知道的嘛，我还在努力还我妈欠公司的债呢……求求你了，Oppa~以后等我赚了大钱，一定请你吃最贵的大餐！好不好嘛~”
看着她能如此轻松地提及过去，宋昭心里其实挺欣慰的，这说明她正在努力走出阴霾。
他本就打算在拍摄期间多提点她，此刻便故作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可爱又可怜的份上，我就牺牲一下宝贵的休息时间了。让我想想去哪儿……”
“去Oppa家里呗！”崔雪莉立刻欢快地提议。
“咚！”
宋昭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啊！疼……”崔雪莉捂住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你疯了？”宋昭没好气地压低声音，“你想明天热搜头条是‘《向阳处的她》开机首日，男主宋昭便带女主崔雪莉回家，二人共度良宵’？到时候怎么解释？说我们通宵研读剧本，深入探讨演技？”
崔雪莉撇撇嘴，小声嘀咕：“也不是不行，反正我又不介意……”
“你说什么？”宋昭瞪她。
“没什么没什么！”崔雪莉连忙摆手，眼珠灵动地一转，“那……去Oppa的公司吧！LOEN不是有练习室和会议室吗？刚好，我也好久没见知恩了，顺便去看看她！”
这倒是个更稳妥的主意。
宋昭想了想，点头同意。
保姆车平稳地驶向LOEN大楼。
夜晚的公司比白天安静许多，但仍有部分楼层亮着灯。
两人直接来到李知恩常用的练习室楼层，果然，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带着情绪起伏的念白声。
推开门。
只见李知恩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蓝色卫衣，上面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下身失踪的穿法，只露出纤细的大腿。
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盘腿坐在凳子上，面前摆着零食和剧本。
正背诵《最佳李顺心》的台词片段。
“知恩啊！”崔雪莉眼睛一亮，欢快地喊了一声。
李知恩闻声转头，看到门口的两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桃子！”她立刻放下剧本，小跑过来，两个好姐妹开心地抱在一起，互相拍打着后背。
“好久不见啦！最近怎么样？”崔雪莉问。
“在拍新剧呢，《最佳李顺心》，每天背台词背得头大。”李知恩笑着抱怨，又看向崔雪莉，“你呢？”
“我也是拍戏呢！今天第一天拍，就是宋昭Oppa的电影，《向阳处的她》。”
崔雪莉点头，然后做了个“累瘫”的表情，“拍电影好难啊，我总是忘不了镜头在哪。”
“对吧对吧！深有同感！”李知恩立刻找到共鸣。
简单寒暄了几句近况，李知恩的目光才转向一直站在旁边、含笑看着她们的宋昭。
两人视线对上，气氛有一瞬间微妙的凝滞。
自从那次“赌约”之后，两人的关系一直处于一种特别的、模糊的边界。
比朋友亲密，毕竟亲过，她全身也几乎被宋昭检查遍了。
但又因宋昭的花心事实和那个未完成的赌局，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李知恩在宋昭面前，总是会想起自己曾在他面前完全赤果的样子，这让有些不自在，又有点破罐破摔的放松。
“你怎么也来我这里了？”
李知恩问，语气听起来挺正常，但眼神里带着探究。
宋昭还没回答，崔雪莉就抢着说，语气雀跃：
“知恩啊，Oppa是来教我演技的！我今天NG了好多次，Oppa教了我一些小技巧，特别好用！所以我想请他再多教教我！”
“他？教你演技？”李知恩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不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她自己演技也常被吐槽，但崔雪莉好歹童星出身，底子比自己好，还需要宋昭这个“半路出家”的来教？
该不会是……崔雪莉这傻丫头，借机接近宋昭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知恩心里立刻警铃大作，同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舒服。
有个金泰妍已经够让她心烦意乱了，现在连自己最好的闺蜜也似乎对这个“渣男”动了心思？
绝对不行！她得看着点，不能让桃子跳进这个火坑！
李知恩迅速在心里为自己的警惕”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保护闺蜜，义不容辞！
“对啊！Oppa教得可好了！”崔雪莉没察觉李知恩微妙的心思，依然开心，“知恩你要不要也听听？你也在拍戏，说不定也有用！”
“哦？是吗？”李知恩脸上露出“我倒要看看”的表情，转向宋昭，语气带着点挑衅，“宋昭xi这么厉害，还能教人演戏？别是误人子弟吧？桃子演技可比你好多了。”
宋昭耸耸肩，不置可否。
李知恩眼珠一转，热情地拉住崔雪莉：“走走走，桃子，我知道这边有个空的小演技练习室，隔音好，镜子大，最适合排练了！我带你们过去！”
她打定主意要全程“监督”，绝不给宋昭任何“可乘之机”。
三人来到一间设施齐全的小练习室。
李知恩带完路，便堂而皇之地在墙边的椅子上一坐，双臂环胸，摆出一副“我是监工”的姿态。
宋昭看着她，挑眉：
“想偷师啊？想学就直说，我又不是不教你。”
李知恩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扬起下巴，不屑地嗤笑一声：
“切！谁要你教？就你那两下子，还教人？我留下来是怕你乱教，耽误我们家桃子！顺便……看看你怎么出丑！”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真是这么回事。
宋昭懒得跟她斗嘴，转向崔雪莉，神情变得认真：
“那我们开始吧。先从你今天NG最多的那个‘重逢凝视’的情绪递进说起……”
他一边讲解，一边亲自示范。
如何用眼神的细微变化传递从激动到掩饰、从爱慕到压抑的平静、再到深沉怀念的复杂层次；
如何控制面部肌肉，让惊讶不至于夸张，让深情不至于油腻；
如何结合呼吸和微小的肢体语言，如手指的微颤、脚步的凝滞来外化内心的惊涛骇浪……
崔雪莉听得极其专注，不时模仿、提问。
宋昭也耐心解答、纠正，甚至手把手地帮她调整角度和姿态。
两人一个教得细致入微，一个学得全神贯注。
坐在一旁的李知恩，看着看着，脸色渐渐从最初的“看好戏”变成了惊讶，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染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和嫉妒？
因为她发现，宋昭的演技，竟然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