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回到酒店时,已是深夜。
刷卡进门,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他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松了松领口,径直走向行李箱。
深蓝色丝绸睡衣被整齐地叠放着,取出来后,他解开衬衫纽扣,将沾着外面气息的衣物一件件褪下,准备走进浴室。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
宋昭动作一顿,迅速将睡衣套上,系好腰带,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李知恩站在外面。
她换下了颁奖礼上那身礼服,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棉质休闲装。
宋昭打开了门。
“回来了?”他侧身让开通道,“玩得怎么样?”
门外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她身上明显的酒气。
“很开心。”李知恩扯了扯嘴角。
她走进房间,脚步有些虚浮,“我们去维多利亚港了。夜景很美,星光大道、天星小轮……不愧是‘世界三大夜景’。”
她在沙发边缘坐下。
宋昭关上房门,走向迷你吧。
他取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喝点水。”他将水瓶递过去。
“谢谢。”李知恩接过,小口抿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眼睛,视线落在他身上那套深蓝色丝绸睡衣上,停留了两秒,眼神骤然暗了暗。
“今晚见朋友……玩得开心吗?”
宋昭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嗯,很开心。”
“是吗?”李知恩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变形声,“那就好。”
她放下水瓶,忽然动了。
柔软的身体轻轻靠进宋昭怀里,额头抵在他肩窝,呼吸温热地透过丝绸面料传来。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酒后的微哑: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了吗?”
宋昭的手臂环上她的肩,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
“知恩啊,你有想过以后吗?”
“什么以后?”她没有抬头。
“你愿意一辈子给别人打工吗?有没有想过……”宋昭的声音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我们为什么不……”
但李知恩没有听进去。
她的鼻尖轻轻耸动,贴在他颈侧的肌肤上,细致地分辨着那些复杂的气息。
首先是白玉兰的淡淡甜香,混合着一丝温柔的奶香,那是金泰妍的“木兰诗语”。
李知恩下午还闻过,香味特别,记忆深刻。
然后是栀子与乌木交织的沐浴露味道。
这并不稀奇,很多酒店都用类似的备品。
但这家四季酒店提供的沐浴露明明是白麝香基调,而宋昭自己惯用的沐浴露,是雪松混合檀木琥珀的味道。
栀子与乌木从何而来,不言而喻。
更关键的是,金泰妍的香水味,在洗过澡之后依然清晰可闻。
栀子与乌木的气息本应覆盖掉白玉兰,可金泰妍的味道却顽固地停留在他的皮肤上,甚至因为沐浴后的温热体温,挥发得更加明显。
除非……那些香水是以某种极近的距离、在肌肤相亲时沾染上的。
一个画面不受控制地冲进李知恩的脑海:
昏暗的酒店房间,交缠的身体,蒸腾的水汽,金泰妍白皙的手臂环过他的脖颈,在他耳边低语,带着某种胜利意味的笑……
他们见面了。
他们做过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猛地刺穿了她最后的理智防线。
酒精让血液冲上头顶,灼烧着每一根神经。
“西八……狗崽子。”
“莫?”正将话题引向事业蓝图、试图利用她野心的宋昭愣住了,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李知恩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灵动的眼睛,此刻一片猩红。
眼白布满血丝,瞳孔里翻涌着被背叛的暴怒、被愚弄的耻辱。
酒意撕掉了所有矜持的伪装。
“艾西!!!”
她爆出一句粗口,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宋昭!
宋昭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仰倒在沙发靠背上,丝绸睡衣的领口散开一些,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泛红的痕迹,像是抓痕,又像是吻痕。
李知恩的视线钉在那道痕迹上,呼吸骤然停止了一瞬。
然后她霍然起身,扬手就是一记耳光扇过去!
宋昭瞳孔一缩,凭借极快的反应速度猛地偏头!
“呼!”
那带着怒火的手指险险擦过他的脸颊,指甲边缘留下一道细微的热辣感。
“呀!你疯了?!”宋昭撑起身子,惊怒交加。
“莫?我疯了?!”
李知恩抄起茶几上那瓶宋昭刚递给她的矿泉水,看也不看,手臂一扬!
“哗啦!”
瓶口未盖,冰凉的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大半泼在宋昭脸上、胸前!
丝绸睡衣瞬间湿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滚落,滴在沙发深色的绒面上。
“嘶!”宋昭被激得一颤,狼狈地抹开脸上的水珠,难以置信地瞪着她,“李知恩!你……”
话未说完,李知恩已经将手里还剩半瓶水的瓶子,猛地朝他砸了过来!
这次距离太近,宋昭躲闪不及,只能下意识抬起手臂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塑料水瓶带着水的重量狠狠砸在小臂骨头上,尖锐的疼痛瞬间传开。
“啊!艾西!”他痛呼一声,甩着发麻的手臂,怒火也窜了上来,“你发什么神经?!”
“没错!我是疯了!”
李知恩的理智早已燃烧殆尽,她一把抓起沙发上的靠枕,那是一个蓬松柔软的羽绒枕,像握着武器一样冲了过去,劈头盖脸地朝宋昭砸去!
“砰!砰!砰!”
枕头砸在身上并不算太疼,但那疯狂的姿态和力道,却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
羽绒从接缝处飞散出来,像一场的雪。
“你个王八蛋!渣男!玩弄感情的畜牲!”
“西八!”
“狗崽子!”
每骂一句,就狠狠砸一下。
眼泪随着剧烈的动作夺眶而出,混杂着愤怒的嘶喊:
“你去见金泰妍了对不对?!”
“你还洗了澡!你们是不是做过了?!你说啊!!”
她的声音嘶哑了,却还在继续: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把我当什么?!”
“把她的香水味带回来恶心我吗?!”
“西八!西八!!!”
枕头绒毛乱舞,落在她的发间、肩头,落在湿透的沙发上,落在宋昭沉默的脸上。
李知恩的头发散了,浅灰色卫衣的领口歪斜,样子狼狈不堪。
但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却越烧越旺,几乎要将眼前这个沉默,或是无从辩驳的男人焚毁。
宋昭起初还试图格挡,用手臂护住头脸,但很快就不再反抗。
他只是坐在那里,任由枕头一下下砸在头上、肩上,身体随着冲击微微晃动。
湿透的睡衣紧贴着身体,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愧疚,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多少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种平静,更像是一种默认。
这让李知恩更加绝望。
终于,她砸累了,手臂酸软地垂下,羽绒枕“噗”地一声掉在地毯上,扬起一小片飞絮。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宋昭,泪水无声地疯狂流淌,顺着下巴滴落。
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男人粗重的呼吸。
宋昭缓缓抬起眼,看向眼前崩溃的女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只是那平静的目光,比任何辩解或怒吼,都更让李知恩觉得冰冷刺骨。
她突然明白了。
答案,其实早就写在他颈间的香水味里,写在那道泛红的痕迹上,写在他此刻的沉默里。
她根本不需要问。
问出口的瞬间,输掉的,就只有她自己。
但,不甘心啊!!!
那些一起在录音室熬到天亮的时光!
那些为了一句旋律争论不休后又相视而笑的日子!
看着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练习生,到万众瞩目的solo歌手!
从一首情歌试探市场,到一首小甜歌引爆热度,再到首专十二首歌首首大热!
让她仰望的音乐才华!让她沉迷的侧脸和舞台上的光芒!
那些深夜的电话!那些看似偶然的触碰!那些绵长的吻!
甚至,除了最后一步,两人其他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
这些!是沉默可以算了的吗??
我李知恩的感情,是你可以随便玩弄的吗?
“说话啊!宋昭!”李知恩哽咽着,泪流满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不是很擅长说情话的吗?在床上的时候……在电话里的时候……那些话都是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