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邪君城的那天,天色阴沉,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有下。
李天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那间住了许久的院子都没有回去看一眼。他只是站在城门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墙,然后转过身,向南飞去。
几天后,邪魔森林。这一次,他没有隐藏身形,没有趁夜潜入,没有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游荡的邪眼。
他飞得很高,速度不快,不紧不慢,像一个出门散步的闲人,从邪魔森林的上空直直地掠过去。
邪魔森林的雾气在他脚下翻涌,那些万年、数万年邪眼暴君,在他精神力的笼罩下无所遁形。
他经过的时候,那些巨大的眼睛从树冠中探出来,然后又猛地缩回去,它们认出了他。
这个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人类,就是几年前打得邪帝重伤、逼得邪帝闭关的那个怪物。它们像受惊的鱼群,四散奔逃,触手疯狂地拍打着地面,扬起漫天的尘土和落叶。
有的直接钻进了地底,有的缩进了洞穴最深处,有的甚至慌不择路地撞上了同伴,两只巨眼滚在一起,触手缠成一团。
李天没有理会它们。他继续向南,朝邪魔森林的核心区域飞去。
核心区域。邪帝的二儿子,也就是雷邪暴君正在一棵巨树下打盹,它的身体直径近百米,通体蓝紫色,表面流淌着细密的电弧。
它的精神力习惯性地向外扩散,捕捉到了那道让它恐惧的气息。它猛地惊醒,瞳孔中映出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父亲,那个人又回来了!”它的精神力传音急切而颤抖,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
邪帝正在禁地深处闭关疗伤,但这股让它不安的气息还是穿透了重重迷雾,侵入了它的感知。
触手下意识地绷紧,精神力向外探去,然后它感知到了那个熟悉而又让它恐惧的气息。
巨眼缓缓转向远方,瞳孔中映出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那个人类的飞行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其他几头邪眼暴君也纷纷从各处赶来,聚拢在邪帝周围,触手不安地摆动,巨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出来吧,邪帝。”李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他的身影出现在邪魔森林核心区域的上空,一袭灰袍,手持长枪,衣袂在风中飘动。
他的身后,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给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邪帝从地下缓缓升起,它的肉身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那些被李天的长枪刺穿的伤口已经愈合。直径三百米的巨眼,深黑暗红的体表,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八十一根触手在身周缓缓飘动。
但它的气息很虚弱,精神力场也比全盛时期缩水了近一半。时空之光的代价太大了,几次燃烧生命力,让它元气大伤,没有足够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恢复过来。
其他几头邪眼暴君也悬浮在邪帝周围,触手张开,瞳孔中凝聚着毁灭之光,随时准备发射。
但它们的身形在发抖,光柱不稳定,明灭不定。它们只是吓唬人,连它们自己都不相信能拦住那个人。
李天的长枪指向下方。“我这个人比较专一。一块十万年的魂骨,我就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头邪眼的感知中。
邪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它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的触手转向旁边的雷邪暴君。“老二,景阳山脉还有没有十万年魂兽?”它的声音很平静,但雷邪暴君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疲惫。
“父亲,没了。”雷邪暴君的声音很低,“十几年前突破十万年的那头银狼,三年前就被我们围杀了。魂骨……已经被我们几个吸收了。”
邪帝沉默了。它又转向其他几头邪眼暴君,每一个被它目光扫过的邪眼都低下了头。没有。十万年魂兽不是白菜,不是地里长出来的。围杀一头,就少一头。
“杀。”邪帝的声音从极度的平静变成极度的冰冷。它的巨眼中骤然射出一道直径百米的暗红色光柱,毁灭之光。
其他几头邪眼暴君也在同一时刻发射了毁灭之光,蓝色、红色、白色各色光柱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李天罩去。
李天冷哼一声。九个魂环从脚下升起,六黑三红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第七魂技、第一魂技、第二魂技、第三魂技、第四魂技、第五魂技、第六魂技、第八魂技、第九魂技,一一亮起。
枪之领域展开,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第八魂环亮到了极致。
“第八魂技,灭世黑龙击。”
长枪化为一条巨大的黑龙,朝邪帝扑去,龙爪撕开毁灭之光,龙牙咬碎能量束。那些暗红色、蓝色、白色的光柱在黑龙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即碎。
光雨四溅,像一场彩色的烟花。李天持枪站在空中,衣袍被冲击波吹得猎猎作响。
下一刻,他消失了。不是空间接引,是纯粹的速度。他的速度快到连邪帝的精神力都捕捉不到,只留下一道暗金色的残影在天空中划过。
残影的方向不是邪帝,而是它的二儿子雷邪暴君。长枪的枪尖在雷邪暴君的巨眼瞳孔中越来越大。
“啊。”雷邪暴君被长枪刺中,接着李天就要刺出第二枪。
“停下吧。”邪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极度疲惫的、认输般的叹息。“我给。”
李天的枪尖停在雷邪暴君的巨眼前,距离不到一米。雷邪暴君的瞳孔中映出那杆黑枪的影子。它的触手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其他几头邪眼暴君也僵住了,不敢动,不敢说话,连呼吸都不敢。
李天的枪尖缓缓收回。他没有继续攻击,在邪帝面前杀了它的儿子,还要拿一块十万年魂骨,这概率太小了。他不想逼得太紧。
“那就快点拿出来吧。”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邪帝的巨眼盯着李天,瞳孔中仿佛有根刺在隐隐作痛,但它没有再犹豫。它的其中一根触手动了起来,伸进它闭关的那处深不见底的地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