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前线之时,中了西蕃的计,使得南诏一方损失惨重。
林宣去了不过几日,又是劫走西蕃粮草,又是重创西蕃精锐,就连西蕃的灵纹弓,也近乎全部缴获,倘若他当时没有算计林宣与靖夜司,如今必然是不一样的结果。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南诏皇帝掩嘴咳了几声,又道:“刚才林大人从前线传讯,九黎族的灵巫部,在背后支持西蕃,西蕃允诺他们,灭掉我们南诏之后,就划给他们一州之地……”
靠在床头的二皇子,缓缓坐直了身体,低声道:“九黎族。”
对南诏来说,这无疑是最坏的消息。
九黎族虽然人数不多,但却强者辈出,还拥有独一无二的灵纹之术,南诏本就不是西蕃的对手,哪怕支持西蕃的,仅仅是九黎族的一个部落,也会给南诏造成巨大的麻烦。
南诏皇帝继续说道:“林大人与九黎族有很深的渊源,他说可以从中调停,甚至可以让九黎族支持我们,条件是在南诏边境,为九黎族划出一部分区域,供他们修养生息……”
二皇子并没有立刻回应,沉默良久之后,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说道:“九黎族太过强大,我担心他们到了南诏之后,会喧宾夺主……”
九黎族本来就是这片大陆的主宰,如今的南诏,数百年前,不过是九黎族的附庸。
南诏不比雍国和西蕃,九黎一族,轻易便能灭掉南诏。
不过,他也没有否决。
大陆乱局已至,南诏作为小国,能否存续,才是眼下最紧迫的问题。
西蕃虎视眈眈,雍国也并非永远的盟友,对九黎族的担心,在眼下的阶段,未免有些多余了。
这时,南诏皇帝忽然问道:“你以为,林大人如何?”
二皇子虽不知皇兄为何忽然提起林宣,短暂的沉思了片刻后,开口道:“他以弱冠之龄,便有如此的实力和能力,又与九黎族有如此的渊源,不久的将来,必定会是站在大陆巅峰的强者之一……”
南诏皇帝又道:“烟萝与他,曾经有过一段恋情,你说,让他做烟萝的驸马如何?”
二皇子摇头道:“他在雍国已有妻室,又与肖司主联姻,怎么做烟萝的驸马?”
南诏皇帝道:“只要烟萝自己愿意,没有什么是不行的,左右不过是一道旨意的事情,以我们如今和雍国的关系,想必雍国也不会反对……”
二皇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望向他,喃喃道:“皇兄的意思是,将林宣与南诏绑在一起,但若是九黎族真的对南诏有什么想法,仅凭他和烟萝的关系,恐怕还不足以动摇九黎族……”
南诏皇帝轻声说道:“若烟萝只是公主,自然不行……”
二皇子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猛然抬头,惊愕道:“皇兄的意思是……”
南诏皇帝用手帕捂住嘴,重重的咳了几声,看着手帕上的点点血沫,目光平静的说道:“我撑不了多久了,就算南诏在你手中,也不会有其他的出路,烟萝的身体里,流着和我们一样的血脉,倘若她的孩子,能成为未来的南诏皇帝,到时候,不管是九黎族还是雍国想要对南诏做什么,都得顾及到他父亲的面子,况且……”
他话音一转,说道:“林宣和雍国太子势如水火,他以后未必会留在雍国,他的妻儿在我南诏,他对我南诏,焉能没有几分情面……”
二皇子看着他,直到这一刻,他心中的那一丝执念,才彻底消散,深吸一口气之后,缓缓开口:“这个位置,的确应该你来坐……”
这时,殿外传来一道嘈杂的声音。
“公主,陛下正在和二皇子议事,您不能进去!”
“让开,我找皇兄也有急事!”
话音刚落,阿萝就从外面大步走进来,对南诏皇帝说道:“皇兄,我也要到前线去,你重新找一个人去管理密谍司吧,实在找不到人,就让孔司主回来……”
她好不容易才和林宣和缓和关系,正打算趁热打铁,更进一步的时候,他却和黑莲姐姐去了前线,留她一个人在密谍司,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这里她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南诏皇帝笑了笑,说道:“你先别急,既然你不想管理密谍司,就换个差事吧,皇兄身体有恙,你二皇兄重伤未愈,不如你来监国理政,帮皇兄分担分担政事……”
阿萝微微一愣,随后道:“皇兄别开玩笑了,哪有女子监国理政的?”
南诏皇帝摇头道:“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不能有,你的身体里面,流的也是我段氏皇族的血,南诏的江山,同样也有你的一份,监国理政又怎么了……”
阿萝坚决的摇头:“我不监国,也不会监国,皇兄,求求你了,你就让我去前线吧!”
南诏皇帝道:“你若是肯帮朕,朕就为你选一个好的驸马……”
阿萝摇头摇的更快,坚定道:“不要,我不要什么驸马,我就要去前线……”
南诏皇帝摇头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朕听说你喜欢林大人,正打算和雍国商议,让他做你的驸马……”
阿萝飞快摇动的脑袋忽然定住,短暂的愣神之后,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轻声道:“皇兄,臣妹刚才是开玩笑的,皇兄身体有恙,臣妹帮你分担是应该的,不就是监国吗,我可以学……”
……
大雍。
京城。
万寿宫中,永淳公主站在大雍皇帝身后,轻轻帮他拿捏着肩膀,掌印宦官缓步走进来,轻声道:“陛下,鸿胪寺卿求见……”
大雍皇帝闭着眼睛,淡淡道:“宣。”
不多时,鸿胪寺卿稳步走进殿内,在殿内站定之后,整理了一下绯色官袍,躬身行礼:“臣秦裕,参见陛下,公主殿下。”
大雍皇帝睁开眼睛,秦裕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双手捧起,说道:“启奏陛下,南诏刚刚递交国书,南诏皇帝为其妹烟萝公主,向我大雍靖安侯林宣提亲,恳请陛下应允靖安侯兼领南诏驸马之位……”
永淳公主按摩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
果然如她所料,那个南诏公主,和林宣的关系,也非同一般,林宣都有两位正式的妻子了,她居然还愿意林宣做她的驸马。
大雍皇帝并未第一时间开口,秦裕面上稍显难色,再次开口道:“陛下已为靖安侯赐婚两次,若靖安侯再娶南诏公主,是否于礼不合?”
大雍皇帝淡淡道:“要嫁的是南诏公主,南诏都不在意林宣还有妻室,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再说,婚事又不用我们筹办,回复南诏,这桩婚事,朕准了……”
鸿胪寺卿再次躬身:“遵旨。”
随后,他便缓缓退出大殿。
大雍皇帝目光望向空处,虽然林宣离开之前说了,让他不要再给他什么惊喜。
但这次可不是自己给他的。
他与那南诏公主,本就有旧情,这也算是成就了一桩姻缘。
以大雍如今的处境,与南诏的关系,自然是越深越好,有南诏在西边牵制,西蕃便不能全力对付大雍,南诏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西蕃十万大军,被他们压制的动弹不得。
西北前线,应付那三十万西蕃大军,已是极限。
这十万大军若是腾出手来,大雍战场的平衡,立刻就会被打破。
这个时候,南诏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过分,大雍都会答应。
站在大雍皇帝身后的永淳公主,已经许久没有动作了。
林宣要是成了南诏的驸马,应该不会留在南诏吧,毕竟,他的娘子还在京城呢,如果他留在了南诏,自己可就再也吃不到他做的饭菜了……
不,他不是那样的人。
她象征性的为大雍皇帝捏了几下肩膀,随后道:“父皇,儿臣先回去了……”
不多时,林府之内,她看着赵琬和闻人月,神神秘秘的说道:“月姐姐,赵姐姐,偷偷告诉你们一件事情,林宣又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