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尽数凝固在两人之间。
两双眸子在晨曦中亮得刺眼。
“你带路。”男孩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
深蓝色的玛莎拉蒂Quattroporte在滨海大道上飞跃。
老家伙的车技确实没得说。
哪怕是一身高定西装,可却有那种把玛莎拉蒂开成坦克的霸气,又有那种在晚宴上跳华尔兹的优雅。
隔着贴膜玻璃,路人大概会以为这是什么温馨的爷孙晨间兜风。
当然。
如果那个孙子别一直用那种想要把车门卸下来当盾牌的眼神盯着窗外就好。
刹车声尖锐刺耳,车身在一间藏在老城区深处的咖啡馆前稳稳停住。
靠窗的角落,光影斑驳。
老家伙点了一杯Geisha,黑咖啡,拒绝了糖和奶。
热气袅袅升腾。
金丝边眼镜蒙上了一层白雾,遮住了那双慑人的眼睛。此刻的他看起来人畜无害,像个刚从早市遛弯回来的退休教授,正享受着这该死的小资情调。
他端起白瓷杯,浅抿一口,旋即放下,眉头微皱。
“嗯...”
“还是不行。这玩意儿太柔了,果酸味重得像个只会撒娇的小姑娘。”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修剪好的雪茄,在鼻尖嗅了嗅。
“我还是更喜欢大吉岭红茶,或者直接来一杯伏特加。男人到了我这个年纪,味蕾已经迟钝了,需要更烈一点的东西才能提醒自己还活着。”
“每个人口味不同。”
路明非双手捧着那杯廉价的热美式,动作老实得像是在捧着暖手宝。
“对于我这种寄人篱下的初中生来说,能不在唠叨声里喝上一杯不用自己洗杯子的咖啡,已经是顶级享受了。至于烈不烈……”
他耸了耸肩,那双黑眼圈严重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慵懒。
“那是你们这种成功人士的烦恼。我们这种底层人民,活着就已经很用力了,不需要额外的刺激。”
老家伙笑了。
那个笑容在雾气后面显得有些模糊。
“寄人篱下?底层人民?”
“你现在的档案上可不是这么写的。住在全城最高档的别墅区,出入有专职司机接送,连那位向来以高傲著称的苏恩曦女士都甘愿当你的管家。”
他憋着笑,像个抓到学生作弊的教导主任,眼里却闪着狐狸的光,“明非,你口中的‘唠叨’,是指那位皇女小姐的无声抗议吗?”
“助学贷款。”路明非面不改色地胡扯,“有些慈善基金会比较慷慨,他们觉得像我这种心理创伤严重的留守儿童,需要好一点的环境来疗愈。”
“疗愈?”老人挑了挑眉,“你就是这样把你那位优秀的同学楚子航训练成一个只要听到命令就会喷火的怪物?”
路明非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一眼这个老头。
情报网不错。
连他助手的底裤颜色都查清楚了?
“课外兴趣小组。”路明非纠正道,“不管是马戏团杂技还是格斗练习,都有助于身心健康。您应该知道?青春期的男孩总是精力过剩,不发泄出来容易走上犯罪道路。”
“说得好。精力过剩。泄火。”
老人点了点头,仿佛真的认可了这个荒谬的理由。
他重新拿起那杯被他嫌弃的咖啡,这次没有喝,只是盯着那黑色的液面,像是盯着深渊。
“但我看到的可不仅仅是精力过剩。我看到了精密、冷酷、还有一种远超你这个年龄的……智慧。你就像一个王国的公爵,你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甚至还像个老练的猎人,喜欢在自己的巢穴里磨着刀,等着猎物上门。”
“这可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男孩该有的生活。”
路明非沉默。
他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街上的行人在为了生活奔波,至死方休。
“那十四岁应该有什么样的生活?”他淡淡地反问,“打篮球?暗恋隔壁班的班花?还是为了期末考试能不能及格而失眠?”
他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不可察的暗火。
“那些东西……太奢侈了,老伯。对某些人来说...”
“能见到太阳,就已经耗光了所有的运气。”
老家伙看着他。
他听懂了。
这个男孩在警告他:别拿那套普通人的标准来衡量我。
“很好。”
老人把雪茄放回怀里。
闲聊结束了。试探也结束了。
他需要更直接一点。
他靠在椅背上,即使看不清眼睛,路明非也能感觉到那种审视的目光穿透了镜片上的雾气。
“就像我对你的评价一样,路明非。”
声音有些漫不经心,“离开了你的爸爸妈妈之后,你的人生似乎就沦落到了吊车尾的境地。”
“他们把你像丢垃圾一样丢在这个小城里,给了你最好的血统,却没给你说明书。”
“有人让我放弃你,你已经被平凡的日子腌入味了,说你已经被驯化成了块朽木。”
“但我拒绝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老人笑了笑,“因为只有朽木才能长出最疯狂的蘑菇。”
“才能拿起最利的刀,喝最烈的酒,杀最狂的龙。”
路明非静静地听着。
如果不打断这老头,他大概还能再讲半小时。这剧情眼熟得让人想打哈欠,就像那种复古热血漫的开头,新手村向导正在向你介绍世界观,并作为NPC强行给你塞任务物品。
但路明非不想听背景介绍。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这家伙似乎也要屠龙。
“听起来很感人。就像那种热血漫里慧眼识珠的老校长。”
哆。
路明非放下了咖啡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老伯。”他开口了,“那些术语,评级也好,朽木也罢,能不能先跳过?”
“其实就一件事吧?”
男孩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气场强大的老人。
“你是某个组织的人。可能是某个……专门杀龙的组织。”
“你大老远跑来,不是为了夸我这朵蘑菇长得有多别致。”
“你是缺刀了。”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对吗?”
“我不在乎你们叫我疯子还是吊车尾。”他嘴角带着笑意,可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只想知道,你们找得到那些东西藏在哪吗?那个叫青铜与火之王的,或者三峡下面的青铜城。”
“如果能找到,我就帮你杀龙,把它吃了。”
“如果不能……”
“如果只是来画饼的……”
那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终于彻底垮掉,变成了某种森然的冷硬。
“那别挡路。我自己找。”
老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镜片上的白雾散去,露出那双瞳孔深处翻涌着风暴的眼睛。
这个十四岁的男孩...
他在问自己...
猎物在哪?
没有问报酬,没有问生死...
他问的只是...
猎物在哪?!!!
“你自己找?”
他咀嚼着这几个字,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个凝固的笑容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惊喜与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极了!”
他用力拍掌,掌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炸响,像惊雷滚过屋顶。吓得旁边穿着制服的女侍者吓得托盘一抖。
咖啡杯落下。
“啪——!”
两只手共同接住了咖啡杯。
“路明非,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出色。”
收回手,看着路明非在女侍者的连连道谢中将落下的咖啡杯放回托盘之上,昂热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用那一角昂贵的手帕轻轻擦拭。
“不,应该说……”
老混蛋重新戴上眼镜,金色的光芒直刺路明非的心底。
“你比我年轻时候见过的那个混蛋……还要出色。”
“重新认识一下,明非。”
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领带,那个动作庄重得就像是在出席某个帝国的加冕仪式。
“我是昂热,希尔伯特·让·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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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还有一章,打磨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