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红色的MM豆滚落在地毯上,没入长长的羊毛里。
坐在那里的……是谁?
明明五官没变,发型没变,甚至连坐姿都没变。
但那个压迫感去哪儿了?
那个仿佛随时会射出热视线的神呢?眼前这个甚至让人想给她递一杯热可可的邻家大姐姐是谁?
巴莉的手像是中了邪一样,不由自主地伸向了克拉拉的脸。
“失礼一下。”
她捏住那个镜框边缘,轻轻摘下。
嗡——
湛蓝的眸子深处,熔岩般的金色神性回流,那个高悬于云端的钢铁之女重新降临。
巴莉手一抖,眼镜怼了回去。
咻——
气场坍塌。
神明跌落凡尘,变回了那个会为了半价猪肘在超市排队的克拉拉。
摘下。神临。
戴上。村姑。
路明非甚至能看到巴莉脑门上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正在不停地旋转。
像是一个正在想要发布任务的新手村村长。
路明非扶额,叹了口气,拍了拍这只受惊极速者的肩膀。
“叮——!”
任务触发。
“这……这是什么幻术吗?!”巴莉回过神来,惊愕道,“这是魔法吧?这绝对是某种我不懂的高阶魔法吧?这甚至不符合光学原理啊!”
“这叫‘克拉克·肯特效应’。”
路明非冷眼旁观着这一幕世界名画,顺手把巴莉掉的那颗MM豆捡起来吃掉,“你可以理解为一种针对全人类智商的降维打击。”
“只要这副眼镜还在,就没人会把她和红披风联系在一起。”
克拉拉无奈地任由巴莉像玩变脸玩具一样摆弄她的眼镜,最后只是没好气地白了路明非一眼:“什么叫降维打击?只是我用生物力场扭曲了光线。”
不过这不重要了...
巴莉还在那念念有词:“我的物理学死了……我的视网膜欺骗了我……这个世界是虚……”
“叮。”
清脆的电梯提示音切断了客厅里的欢乐。
隐蔽的红木门滑开,湿冷的空气先一步涌了进来,把壁炉的暖意冲淡了几分。
布莱斯·韦恩走了出来。
她没穿那身象征着黑夜与恐惧的战甲,而是一件宽松的深灰色运动背心和那条只有在晨跑时才会穿的速干短裤。
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修长的脖颈上,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看起来就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深夜沐浴。
但路明非鼻翼微动。
血。
即便那层沐浴后的水汽还没散去,但那股腥甜的铁锈味依然顽固地缠绕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那是某种已经渗进毛孔里的杀意,甚至比血本身更难洗净。
这是一头刚刚捕猎归来的狮子。
火光跳动了一下。
巴莉也不再哀悼她的物理学了,她缩了缩脖子,承认了自己的脑子在神学面前一文不值。
……
蝙蝠洞。
巨大的蝙蝠电脑屏幕占据了整面岩壁。
布莱斯抱着胸靠在操作台旁,看着屏幕上那张大脑扫描图。
“虽然我很想给你们复盘一下早上那场关于‘如何在记者面前不说人话’的公关灾难...”布莱斯指了指屏幕,冷蓝色的光映在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但你的脑子现在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路明非看着屏幕上自己那个正在像霓虹灯一样闪烁的大脑模型...
他一点都不觉得精彩,他只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的小白鼠...
“看。”
布莱斯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放大了扫描图的中央区域。
“正常人的大脑通过胼胝体连接左右半球,协同工作。就像两只手一起弹钢琴。”她声音很冷静,随手又拉出了两个边框。
只见路明非的左右半脑在两个框框中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活跃波形。
左脑的波形平稳,只不过偶尔会下压。
但这还好...毕竟比起左脑,右脑的波形...
疯狂!暴躁!像是正在喷发的火山!又像是某种正在尖叫的野兽!
“原本我认为你的行为模式只是一个可能接受过‘脑桥分裂手术’的重度癫痫患者,以此导致了你可能患有什么精神疾病。”
“可那种模式下,语言中枢和图像中枢断连,两个大脑老死不相往来。”
“但依照现在你说的情况,以及蝙蝠电脑分析的情况。”
“你的脑子,不仅胼胝体完好无损,两个大脑也会左右互搏。”
“所以我认为,你是天生的大脑分裂,这就导致了你的两个半脑正在轮流驾驶你的身体,他们虽然完全独立,但也能同时使用,而且活跃度都远超常人。”
“啪嗒...”
巴莉手中的一片薯片掉到了地上。
作为顶级法医专业的学生,她当然知道脑桥分裂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就是为什么路明非有时候看起来那么衰,有时候又冷酷得像是个连环杀手?
“也就是说……”
巴莉捂着嘴,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那根像天线一样的呆毛因为恐惧而直挺挺地立了起来,“小路……你真的有精神分裂?那种物理意义上的分裂?”
她看着路明非的眼神变了。
天呐,我昨天是不是抢了他的最后一个鸡翅?
他那个暴躁的右脑会不会记仇?
我要不要从今天开始练习神速力闪避?
要是他发病了,我就绕着地球跑,让他砍不到我……
路明非甚至听到了这只兔子吞口水的声音。
“别用看汉尼拔的眼神看我行不行?”路明非揉着太阳穴,“我只是……有时候会有点自言自语的习...好吧,是我的第二人格路鸣泽现在越来越跳了,经常在我脑子里骚扰我。”
“滴...”
布莱斯没有理会这场闹剧,她把图像切换到了更深层。
那是一张更加诡异的热成像图。
在大脑皮层的深处,有一团红色的阴影,像是一只蛰伏的寄生虫。
“第二人格?我并不这么觉得。”
“第二人格可不会像是一只寄生虫。”
布莱斯的声音骤然变冷,“看这里,它就寄宿在你右脑附近,是一个极其微弱却拥有独立脑波反应的神经节。”
“克拉拉,你应该能看到吧?”
“别跟我说你那双能看穿铅板以外任何东西的眼睛没发现这个。”
克拉拉抱着手臂。
眼镜不知何时摘下,被她捏在手里,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正流淌着某种近乎神性的辉光。
在这双眼睛面前,皮肤、肌肉、头骨都如同玻璃般透明。
她当然能看到...
甚至不仅仅是神经节...
而是一个纠缠在路明非松果体上、正在不断低语的黑色漩涡。
“我看到了。”
克拉拉点点头,“那东西就像是肿瘤……或者是某种拥有自我意识的寄生体。它一直在向你的左右脑发送干扰信号。”
“这就是你的胼胝体明明健康得像个运动员,却有时会表现出了裂脑人症状的原因。”布莱斯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快速建立着模型,“因为有人寄生了你,导致了你的两个半脑会偶尔无法同时使用。”
我是不是脑裂这件事先不说...
路明非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这种被人看光光的感觉比裸奔还难受。
“喂,不是说好不用那个变态的X光视力看我吗?”
“现在是特殊情况,士兵。”
克拉拉有些无语地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还有...”
“我对你的棉质平角裤并没有任何兴趣。”
路明非脸色一红,他正想开口回击。
“嘻嘻……”
一声轻笑在他脑海里响起。
“哎呀呀!哥哥,我们被发现了呢!”
那个穿着小西装的男孩正坐在路明非的脑回路上,晃悠着双腿,一脸戏谑。
“这个女人果然是世界上最敏锐的侦探。不过,她竟然把我比作‘神经节’?多么粗鲁、多么缺乏美学的称呼!我是那种低级的生物组织吗?”
路鸣泽在路明非的意识里打了个响指,一团黑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动。
“告诉她!我是你的魔鬼,是你的一半生命,是你那个孤独灵魂在这世界上唯一永恒的伴侣!我们是双生子,是光与影,是……”
“他在说话。”
路明非嘴角一抽,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布莱斯,“那个神经节在抗议。他说他不是神经节,是我的魔鬼,是我的另一半生命,还是什么灵魂伴侣……总之是个非常自恋且中二的寄生虫。”
闻言,布莱斯嘴角向上勾了一下,可惜马上又恢复成那条冰冷的直线。
“很好。会抗议,说明他对外部刺激有反应。”
她转过身,从武器架上取下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加大号头盔的东西,上面连着密密麻麻的导线和几个看起来就很危险的电极。
“我有办法帮你。”
路明非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怎么做?他是真的烦,每天在脑子里碎碎念,要么念十四行诗,要么在我脑子里当旁白.....”
“我都快神经衰弱了。”
“原理很简单。”
布莱斯把那个怪异的头盔扔给路明非,那种沉甸甸的金属质感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电击。”
“……”
路明非看着手里的刑具,笑容僵在了脸上。
“既然他喜欢活跃,既然他拥有独立意识,那我们就狠狠地刺激他。”
布莱斯走到控制台前。
“我会用特定频率的高压微电流轰击那个神经节。原理就像是用高压水枪去冲洗一个喋喋不休的醉汉。”
“让他过载,让他疲劳,让他累到只想关机睡觉……”
“或者说,直到把他电晕为止。”
“......”
“那电了路鸣泽...可不能电我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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