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有个秘密,想不想知道?”她靠在门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微微歪着脑袋看他。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根据他的经验,当夏弥用这种语气开场的时候,接下来发生的事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让他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飞走。
“别当谜语人。”
他把橡皮鸭子往床头柜上一搁,一副铁石心肠的姿态,“上次这样做的已经被我打飞到天花板上了。”
“切。”
夏弥不以为然地啧了一声,踩着猫步从门口走到床边,柔软的羊毛地毯上陷下去一连串浅浅的脚印,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靠近他坐着的方向。
她在距离他不到半步的地方停下来,抬起一条腿踩在他身侧的床沿上,白皙的肌肤上还挂着几点水珠。
“想知道的话,你懂的。”她微微蜷了一下脚趾。
路明非盯着夏弥似笑非笑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把腰板挺直。
“你够了,我受够这样的小游戏了。”男孩严肃开口,“我最近已经快被人当成变态了你知道么?”
“我感觉最近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很不对劲!”
“......”
“扑哧...”
女孩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到一半甚至觉得站着笑不过瘾,干脆一屁股坐到了路明非对面的藤椅上哈哈大笑。
“怪我?”她忍不住,“你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是我的错?”
“我以前不这样的!”路明非一本正经。
“我不信。”
耶梦加得开始抖腿,龙类在感到烦躁的时候尾巴会无意识地摆动,这家伙虽然把尾巴藏起来了,但腿脚上的小动作出卖了她,“行啊路明非,你现在要把锅全往我头上扣是吧,想说你现在被当变态全是我害的?”
“我说得不对么?”
“你说得全是废话。”夏弥伸出手指戳了戳路明非的额头,“说到底,不是我害你被当成变态,是你本来就是个到处留情的混蛋。”
路明非被她戳得往后仰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竟然被这头母龙用诡辩压制了。
夏弥满意地后靠回椅背上,语气亦从方才的咄咄逼人骤然沉下来。
“你不想小黄鸭突然挂掉吧?”
路明非一愣,不解道,“她怎么了?”
单手拖着下巴,女孩把腿搁在路明非膝盖上,影子的边缘微微波动,像烛火在风中摇晃。
看着路明非,她眼底的黄金瞳忽明忽暗。
“先干活,后交易。”她说,“这是本宫的规矩。”
.........
片刻后。
路明非抹了把嘴,垂下眼帘看着缩在藤椅里的家伙。
女孩后背弓起,肩胛骨从皮肤底下突出来,像是一对即将破茧的蝶翼,湿漉漉的发尾在她肩后甩出一道弧线。
水珠不断溅落在床单上,头发散在扶手上,有几缕更是黏在嘴角边,时不时抽抽一下,眼角残留着泪痕蜷成一团的样子,简直和刚才居高临下使唤他的家伙判若两人。
“人菜瘾大。”路明非说。
“啰嗦...”抬起一条胳膊盖住自己的眼睛,夏弥轻哼着,“本小姐只是让让你。要不是今天心情好...哪轮得到你...”
她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胳膊也滑了下来,露出一只还泛着水光的眼睛,斜斜地瞪着他,凶是不太凶得起来了,但那股死不认账的倔劲还在。
路明非弯腰捡起地上湿哒哒的浴巾,随手盖在她身上。
“说吧。”
他在床边坐下,“绘梨衣到底怎么了。”
夏弥把浴巾往上拉了拉,再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最后讲过光裸着的两条腿舒舒服服地搁在男孩膝盖上。
“她的血统不稳定。”她索然无味道,“她身体里有一股气息,一股不属于她、也不属于任何混血种的...怎么说呢...”
“死亡的气息。”
路明非怔了一下。
“海拉?”他脱口而出。
“不是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之外,还有着更高位格的东西。”
“......”
“死亡?”
路明非沉默。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在梦里见过某个女人。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路明非开始述说起事情经过。
“世界上居然还有那种存在?”
夏弥翘着的二郎腿不自觉地放了下来,脚趾在地毯上轻轻扣着。
平时用来装傻卖萌的表情褪得干干净净。
“我刚开始也无法理解,现在也一样。”路明非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歪歪斜斜的橡皮鸭子身上,“他们的位格太高了。高到不在乎人类是否理解他们,也不在乎这个世界怎么运转。”
夏弥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晃了晃脑袋,把话题拉回来。
“总之,我现在怀疑她沾染了那位死亡姐姐的气息...虽然只是一丝气息,却能让她的血统变得更不稳定,也更强大。”
“我看得出来,她每分每秒都在变强。”
路明非皱眉。
他在脑子里快速翻阅了一遍今天下午和绘梨衣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她在表参道上踩光斑时的轻盈脚步,她吃马卡龙时眼睛发光的样子,她蹲在扭蛋机前鼻尖贴着玻璃的专注表情,她坐在长椅上伸出脚让他系鞋带时微微翘起的嘴角。
所有这些画面拼在一起,呈现出的都是一个活泼得有点过分、粘人得让人头疼的女孩...
“那怎么办?”他有些急切,“要不去找布莱斯看看?她总有办法的。”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夏弥翻了一个白眼。
“可以啊,你把一个血统随时可能失控、体内还沾着不可名状气息的女孩带进正义联盟的总部,放在蝙蝠侠的眼皮子底下观测?”夏弥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小人走进蝙蝠洞的动作,然后让这个小人被另一只手啪地拍扁,“那你得做好我们山庄被蝙蝠侠灭门的准备了。”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布莱斯·韦恩穿着蝙蝠侠装甲站在翡翠山庄的大厅中央...
客厅里满是打翻的薯片、撕碎的账单、以及被揍得鼻青脸肿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大管家...
“好可怕的画面。”他由衷地感叹。
“好了,现在蝙蝠侠是我们的备用方案了。”
“我们现如今的方案是找方案让她稳定下来。”夏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路明非的视线聚焦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
绘梨衣以前是怎么稳定血统的?
他记得她在游戏频道里提到过...
她被关在家里,不能出门。
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她家里人控制欲太强。
但如果夏弥的推论是对的,那她...
她在家里是靠什么压制血统的?药物?言灵?某种炼金装置?
混血种...
得找昂热了。
昂热在这个世界知道的事情比他多,在混血种内部的联络网上也有不少人脉,如果需要调取绘梨衣的档案和过往治疗记录,校长是最快的那条线,而且老头从不会拒绝他。
“我知道了。”路明非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镇定。
夏弥瞥了他一眼,眉毛微微上挑,像是在说你终于开始用超级脑子思考问题了。
随即转身走到衣柜前面翻出一件干净的睡衣。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房间里还有一个大活人...
虽然二人已经身经百战。
但...
“还杵在这儿干嘛?想看本宫换衣服啊?”
她恼羞成怒地抓起枕头砸了过去。
“这明明是我的房间吧!到底为什么都是你的衣服!”路明非一边单手接住枕头,一边吐槽着把它丢回床上。
他站起身,走出卧室。
片刻后...
听到门内窸窸窣窣的动静结束后,他才推开卧室的门,裹着睡衣的夏弥正躺在床上,姿势并不雅观,白皙的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什么东西。
路明非走到床边,把被她摇得东倒西歪的橡皮鸭子捡起来重新搁在她能拿到的地方。
“绘梨衣今晚睡哪?”他低声问。
“隔壁。”夏弥抬起脸,在黑暗中只看得清两粒暗金色的光点,“皇女殿下对哄小朋友似乎意外地有耐心呢。”
路明非点点头,扯过被角盖在她身上。
龙王殿下没拒绝。
她裹在被子里蜷了蜷身体,把头埋进枕头里,似乎已经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看的路明非忍不住笑了笑,摸了摸她散乱的发梢,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月光洒下一片银白。
.........
“什么?我还有个女儿,而且现在这个女儿失踪了?!”
上杉越霍然起身。
前一秒还在感慨自己绝后的老人,此刻双眼瞪得犹如铜铃,满脸写着暴怒。
“稚生!你怎么做哥哥的?!”他压低声音咆哮,“你手底下养着那么多成天穿黑西装装黑客帝国的打手,连自己的亲妹妹都看不住?!”
源稚生沉默,任由这位突如其来的父亲劈头盖脸地训斥自己。
“喂喂喂,我说老伙计。”
昂热清了清嗓子,“你这个把抛妻弃子当成光辉履历到处吹嘘、当了一辈子缩头乌龟的家伙,现在摆出这副严父的嘴脸来教训稚生,是不是太缺乏自知之明了一点?”
一直正襟危坐的犬山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校长所言极是。”
“……”
上杉越刚刚升腾而起的皇者气焰萎靡下去。
“抱歉,稚生。”拉面师傅讪讪道,“是我这些年...没有尽到哪怕一天做父亲的责任。”
“没事。”源稚生笑了笑,“是我对不起您才是...绘梨衣她...其实离家出走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习惯了,还是真的麻木了,在接到她失踪的报告时,心里竟然没有过去那么着急。也许……女孩子长大了,就总是要出远门的。”他轻声说,“谁也不想作为别人的武器,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过一辈子。”
他也曾亲手将一个被视为恶鬼的孩子推落井底,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洗刷的罪孽。
如今他将绘梨衣护在羽翼之下,自以为是保护,可到头来,不过是另一口稍微宽敞些的井罢了。
上杉越深深地看了眼源稚生。
“好了,别这么忧郁。”
“现在没有任何人是谁的武器,因为我回来了。”他沉声开口。
不过这画面在源稚生眼中没什么说服力。
你说这话前倒是把拉面褂子脱掉啊!
“就没有任何下落么?哪怕一丝痕迹?”上杉越问。
源稚生摇头。
“没有。沿途所有的监控探头,无论是警视厅的交通网络还是家族的私设探头,都找不到绘梨衣的任何身影。她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辉夜姬呢?”上杉越皱眉,“你们那个所谓能工智人,不是号称能从一亿人的广场上甄别出一只混进来的苍蝇么?”
“是人工智能。”犬山贺在一旁严谨地纠正,随后叹了口气,“就是这样才奇怪,就是什么都查不到。”
“所以,我们认为...辉夜姬查不出任何痕迹。”源稚生接过话茬,抬起眼帘,“更像是有更高级的人工智能接管了底层协议,隐瞒了所有的行动轨迹,甚至辉夜姬在面对它时,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这话时,眼眸直勾勾地看向昂热。
诺玛。
昂热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口锅砸下来,可真是够黑够沉的。
从他今天的观察来看,蛇岐八家的这位月读命,在血统爆发状态下,绝对是一个堪比巨龙的杀戮者。
哪怕是在秘党最疯狂的年代,执行部也绝干不出让这种级别的杀戮者在有着上千万人口的东京街头毫无约束地游荡这种事。
这是疯子才敢下的棋。
不,只有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神,才有底气带着一颗人形核弹去逛街买衣服!
“这口黑锅我们不背,好不好?”昂热放下茶杯,迎着源稚生如刀般的目光,面不改色地摊了摊手,“学院一向以维护世界和平为己任,拐卖贵族少女这种指控未免太下作了。”
“那还能是什么?”上杉越低喝,“谁还能在蛇岐八家的眼皮子底下把人藏得这么严实?”
源稚生苦笑了一声,端起面前已经有些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是网友。”他叹息道。
“……什么?”
“绘梨衣在游戏里有个朋友。”源稚生低声道,“她在离家出走前,和一个名为‘明明’的游戏网友经常保持互动。”
“我想她能开心点,就没怎么去管她。”
“而现在...她大概是去网恋奔现了。”
犬山贺的表情大概也是想说这句话又不完全是的含糊,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小姐也是到年纪了。”
“网恋?!”
上杉越不可置信。
拉面摊的老板再次拍案而起。
这一次,虽然他身上穿着依旧朴素,可却隐隐有某种太古凶兽的虚影在他背后张开了膜翼。
“是谁拱了我家的白菜?!”
上杉越咬牙切齿。
昂热如坐针毡。
路明非这小子的泡妞手段简直比他当年在剑桥撩拨伯爵夫人还要骇人听闻!
他不动声色地将皮鞋尖调整了一个角度,如果上杉越在这里暴走,他待会该怎么突破犬山贺和源稚生的封锁冲出这条街呢?
所幸就在他筹谋之际,上杉越却忽然叹了口气。
“都怪我。”老人满脸颓唐,“这些年没陪在你们身边,连她长什么样、喜欢什么样的小子都不知道。”
“才会让那些不三不四的黄毛网络混混钻了空子。”
他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昂热的肩膀上。
“老家伙,谢谢你。”上杉越看着昂热,眼睛里闪过难得的真诚,“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双儿女,不知道女儿现在正处在被混蛋渣男拐骗的危险中。”
“不客气,不客气,都兄弟。”
昂热嘴角牵起一抹微笑。
以后拔刀砍他的时候麻烦刀下留情,别往脸上招呼就行。
“对了,有照片么?”上杉越陡然回头看向源稚生,语气急切,“我总得知道我女儿长什么样,哪怕掘地三尺,我也要把那个拐卖我女儿的王八蛋剁成拉面臊子!”
昂热的微笑彻底僵在了脸上。
“当然。”
源稚生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一张抓拍的侧影。
红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女孩穿着宽大的巫女服,红玛瑙般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镜头外,不谙世事的纯澈,足以让任何人在看第一眼时就生出强烈的保护欲。
上杉越接过手机,摩挲着画面里少女的眼睛。
他有些恍惚。
只不过...
“这个女孩……”他喃喃自语,“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源稚生和犬山贺面面相觑。
“难道您在街上看到过她?”源稚生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出希望的精光。如果是最近在附近街区出现的,那搜索范围就能大幅度缩小。
“红头发...红眼睛...巫女服...”
上杉越嘴里念念有词,脑海中开始倒带。
早上。
暴雨。
拉面摊。
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站在长街尽头,脚踝上的红绳系着白色勾玉,每步都发出轻细的哗哗声。
一个随手搓出黑日的神明冲过去抱住了她。
乌云被撕裂,阳光洒下。
男孩抱着女孩,一起对着他挥了挥手,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上杉越缓缓转过头,猛地暴怒起来,黄金瞳灼灼燃烧如烈日。
昂热理了理西装下摆,几乎是在影皇抬头的同时放下茶杯开始往后退,动作依旧充分保持了良好的风度...
“阿贺!!!”
“是!”
犬山贺的本能让他做出了肌肉反应。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刹那!拉满!
正准备悄悄溜走、连时间零都还没来得使用的昂热,被犬山贺一记铁头撞在了后腰上。
“阿贺!我他妈白疼你了!”
老校长捂着腰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两米外的一个塑料垃圾桶里。
源稚生惊呆了。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犬山贺像一头完成了一次挑衅动作的斗牛,鼻孔里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
本能驱使下,他反手去握腰间的佩刀。
但手指却捞了个空。
他低头看去,腰间的童子切安纲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再抬头时,源稚生只觉得呼吸一滞。
长刀已然落入上杉越手中。
根本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上一秒还在抹眼泪的卖面老头,此刻佝偻的脊背一寸一寸地挺直,每一节龙骨归位的响动都让人颤栗,褪色的蓝褂在刹那间鼓荡而起,狂风以他为圆心向四周席卷,将悬挂的纸灯笼吹得几欲撕裂。
松弛的皮肤依旧挂在脸颊两侧,但底下那些被他刻意收敛了六十多年的骨骼与肌肉群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膨胀开来,将一层又一层的皱纹撑得半满不瘪!
他眼角依旧下垂,甚至比刚才垂得更低了,可其中射出的目光让源稚生膝盖发软...
这是皇血的证明...
源稚生甚至在这股威压下感受到了自己血统的战栗!
是皇!是绝无仅有的皇!
他见过上杉越年轻时的照片,也读过蛇岐八家密档里关于这位影子天皇的记载,资料上说他当年一个人杀死了所有人,哪怕在最混乱的战败年代依然维持着蛇岐八家在东京的绝对统治。
可资料上的文字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比起来,就像是隔着玻璃看一团火焰,而当你真的站在火焰面前,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灼热,你才会明白文字是多么苍白无力的东西!
“老家伙……”提着童子切,上杉越一步一步走向倒在垃圾桶里的昂热。那张刻满皱纹的脸上此刻挂着桀桀的狞笑,宛如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恶鬼,“拱了我家白菜的是你学生吧……”
童子切出鞘,刀刃流淌着霜雪般的森寒。
上杉越手腕翻转,长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圆弧,刀锋所过之处,空气竟被高温点燃,一轮隐约的日冕在他背后缓缓升起。
言灵·黑日。
“混蛋!我今天就用这把童子切先阉了你!”
护卫!我的护卫呢!
躺在垃圾桶里的昂热看着那轮正在成型的黑色太阳,脸都绿了。
这种时候,他永远冷着脸、拔刀就砍的至尊罗宾在哪啊?!
哦,想起来了。
一阵绝望的明悟击中了老校长。
刚才在对面的LUX酒吧,为了喝最后的几瓶顶级麦卡伦,他把楚子航押在酒吧里给萨麦尔弹钢琴洗盘子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