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狗屁资产!”年轻人崩溃道,“死而复生,生而复死...”
“就连卢瑟集团派来的观察员都撤了!他们肯定是知道什么!这东西太不正常了!”他转过身,扯住辛森被汗水浸透的领口,眼神涣散地咆哮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了。”
“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哪怕是外星生物也不正常!哪怕被液氮冷冻到绝对零度,哪怕被一千伏的高压电直接碳化...只要还有一个完整的细胞,它就会在几分钟内重组!而且每一次重生...它都会进化出针对上一次死因的抗体!”
辛森博士大口喘着气,他想把年轻人推开,但力量上的差距让他像是一头待宰的猪,“你疯了...这只是细胞...”
“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旁重达数吨的合金防爆墙,在他们面前突然向内凹陷了一个巨大的坑。
紧接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整面墙化作一张被撕裂的废纸,轰然破碎了。
一个庞大的银色阴影倒飞而入,带着万钧动能,狠狠地撞击在后方的承重墙上。
混凝土炸裂,烟尘四起。
一台金属人守卫。
只不过现在的它,左臂没了,右腿弯曲,坚不可摧的合金胸甲上,插着十几柄红热的高温铁剑。
这些铁剑钉入金属人机体,穿过它的身体,将这堆两吨重的废铁钉在了实验室后方的承重墙上,像个受难的钢铁基督。
“滋……滋滋……”
金属人正在试图重启,部断裂的缆线喷吐着蓝色的电火花,胸口绿色的氪石核心正在顽强地搏动,可这只能让断裂的电路喷出更多的火花。
两个研究员呆滞地站在原地。
他们的争吵还没来得及咽回肚子里,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冻结了。
透过被暴力撞开的大洞,他们看到外面原本应该是走廊的地方,已经没有了走廊,无数根扭曲变形的通风管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而在混乱的阴影里,亮起了无数绿光...
——无数被激活的金属人守卫!
甚至在这片绿色的萤火海洋中,还有一抹刺目的猩红突兀地亮起,有些狡黠,有些黯淡,就像...
熄灭的红太阳。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刺耳的警报声,转动的散热风扇声,连电流经过电缆时的微弱嗡鸣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咚——”
沉重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的撞击,从铅墙后的玻璃棺材里传出来的。
心脏似乎正在把血液泵入这个怪物的全身,每一滴血都像是有生命的岩浆,每一寸血管都像是在岩石缝隙里蜿蜒的火龙。
“咚——”
声音更大了。连地面上的玻璃试管都开始随之震颤。
命运的钟摆停了,因为有人握住了锤摆。
“嗡——!!!”
墙壁上的钢铁残骸,连同墙外黑暗中幸存的钢铁傀儡尖叫起来,金属在恐惧,它们似乎同时感受到了某种威压,胸口的绿氪石核心开始过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啸叫。
无数道惨绿色的光束交织成网,一束束刺眼的绿光化作一把把光矛,想要把那个正在苏醒的皇帝钉死在棺材里。
但这只是给深渊挠痒。
“轰——!”
为了囚禁祂而铸造的红太阳矩阵崩溃了,数千盏为了压制这个怪物而安装的高强度红太阳灯,化作了漫天火星。
特殊的灯丝在真空中燃烧殆尽,形成一场盛大而又短暂的烟火。
世界坠入极夜。
绝对的黑。
只有那些金属傀儡胸口的反应炉还亮着,惨绿色的光,阴森,如坟地里的鬼火。
但这鬼火也只是为了照亮死亡。
因为就在下一秒,在闪烁的绿光边缘,在无数破碎的玻璃渣和冒着烟的电缆后面!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伸了出来,动作慢得有些不真实,似是一个疲惫的旅人伸手去关掉打扰他美梦的闹钟。
它轻轻地捏住了金属人胸口还在剧烈搏动的绿氪石。
“咔——!”
足以让神明坠落的绿色晶石,在其手里化为了齑粉。
“......”
死寂持续。
“是我们创造了铁匠...”
直到那位年轻的研究员瞳孔涣散,盯着那只手,看着那只巨大且灰白的手在他瞳孔放大,梦呓般呢喃,“是铁匠吹出了炭火,打造出了毁灭的器械。”
“是我们创造了毁灭者,让祂去施行毁灭。”
于是祂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至了他们面前。
“咔——!”
祂将凡人捏碎了。
“是人类的原罪,为你取来了苍白的天马。”
辛森看着祂,眼神空洞,仿佛看着一位终于得到交通工具,终于能从地狱后门而出、骑着苍白天马的骑士,慢悠悠地溜达到他面前。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
“你骑在马上,你名为死,冥府随着你。”
“祝你...好运。”
“滋——!”
红光一闪而逝,最后的叹息戛然而止。
......
无论风雨多大,卢瑟大厦顶层的灯火总是永恒地亮着。
莱克丝·卢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猩红的酒液挂在杯壁上,缓缓流下,映出她眼底一抹比酒还要浓烈的愉悦。
所谓的钢铁之躯消失数天了,哪怕是雨天,可天空依旧干净得令人心情愉悦。
“没有了碍眼的红披风,这风景果然顺眼多了。”她舒畅道。
“这就叫顺眼?”
一道幽幽的绿光投射在波斯地毯上,凝聚成半透明的人形。
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个有着近乎完美几何美感的女人,她浑身上下都流淌着淡绿色的光辉,只有额头上类似于某种插口的红色菱形标志,昭示着她非人的身份。
“是啊...”莱克丝对着玻璃上的倒影举了举杯,“真可惜,即使你拥有了一千个世界的知识,也体会不到这种从发酵到腐烂之间的微妙口感。”
“是吗?”女人冷冷道,“关于‘星舰’的核心,你的团队还没有解开第一层加密。我甚至怀疑,我提供给你这部分的知识是否是在浪费我的算力。”
“急什么?”她走近绿色的幽灵,伸出一根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似乎想要戳破这个虚影,“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你的破铜烂铁也不能一分钟就变成我的玩具。更何况……”
“别忘了,没有我在这个落后星球给你提供的基站,你也就是个连网都上不了的高级U盘。”
绿色的光影微微闪烁了一下。
“你会为这种傲慢付出代价的,莱克丝。凡人总是试图掌控自己无法理解的力量,最终的结局无非是被反噬,或者毁灭。”
“他们蠢。”
莱克丝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红唇烈焰,眼神狂妄,“而我,是莱克丝·卢瑟。”
话音落下,光影崩解,幽灵消散。
“我的研究员们都撤回来了吗?”
莱克丝理了理额前垂下的红发,随口对着阴影道。
阴影里剥离出一个人影,女助理像尊复活的雕像般走了出来。
“是的,老板。”她低声回答,递过一个超薄的平板电脑,“最后一批观察员已经在两个小时前撤离。”
“看来就剩军方的饭桶了。”莱克丝蹙眉,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输入只有死人和她才知道的后门秘钥,“得想个办法把东西运出来,或者直接人道毁灭才对。”
屏幕亮起。
画面粗糙、泛红,带着地下掩体特有的压抑噪点。
可下一刻...
莱克丝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开始凝固了。
“瞧瞧,这是谁?”她眯起眼睛,看着出现在画面边缘的、倒挂在通风管口的黑色身影,“夜翼?”
“他不好好在大都会当他的超级英雄,在这里多管闲事干什么?”
“老板!”
助理的声音突然提高,指着屏幕边缘的一块画面。
莱克丝的视线撞向屏幕右下角的监控探头,瞳孔地震。
已经变成一片雪花点的屏幕,最后一帧的画面里,一团阴影从地狱里伸出手,掐灭了所有的光。
“见鬼……”
这位从来都是运筹帷幄、把一切都算计得死死的女皇,精致的脸庞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显然忘记了...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但庞贝的毁灭...
只需要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