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辣辣的疼痛哪怕雨水冲刷也挥之不去。
“哗——!”
刺耳的破空声传来,雨幕被身影砸开,丧钟伫立在两米外,漆黑的长棍在他手中转出一朵森冷的棍花,随后静止。
正是这根平平无奇的棍子,朴实无华地一棍抽在他得瑟的脸上。
“我没说我只会用刀。”
“你很有趣,小鸟。”
“你学的很快。可在我的课堂上...”丧钟舞了个棍花,随即直指路明非的鼻尖,“老师还没喊下课,学生不准插嘴。”
“是吗?”路明非耸了耸肩,那张湿漉漉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藏在背后的手腕猛地一抖。
“嗖!嗖!嗖!”
三枚漆黑的蝙蝠镖切开密集的雨幕。
丧钟站在原地,他仅仅是微微皱眉,仿佛只不过是看见小孩子向自己丢来了几个不成器的纸团。
“花哨。”
长棍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致命的蝙蝠镖被随意拍飞,嵌入一旁集装箱铁皮里。
“Boom。”
路明非靠在墙角,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配音。
轰——!!!
橘红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暴涨,雨夜里升起了一轮微缩的太阳。
高温气化了周遭的雨水,白色的蒸汽与黑色的硝烟混合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将高傲的雇佣兵身影彻底吞没。
早在刚刚且战且退的躲避中,他就像个乱丢垃圾的坏市民一样,不动声色地在这个狭窄的死角里贴上了微型凝胶炸弹。
这些玩意加在一起的当量足以把一辆主战坦克掀个底朝天!
巨大的冲击波甚至把两侧堆叠的集装箱都震得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响。
路明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缓缓站直了身体,期待地看着正在消散的硝烟。
不过他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底,理智告诉他没有人能在这种零距离的定点爆破中毫发无损,但这家伙显然不是什么一般人。
果然,就在下一刻...
在肆虐的烈火与浓烟中,一只大手猛地挥动,带起的劲风硬生生将面前的火焰与冲击波从中劈开!
橙黑色的装甲在火光的余晖下显得格外狰狞。
别说掉漆了,上面连一点黑灰都没沾上。雨水打在光洁如新的金属表面,甚至无法停留,迅速滑落。
“喂,别告诉我……”
路明非有些无语,“你铁皮里难道也融了不少你刚刚吹嘘的什么金属?”
“我的学生,你太笨了。”丧钟一步步走来,脚步声重若千钧,踩在路明非的心跳上,“你的观察力需要和你的废话一样多加练习。”
“我怎么可能把金属融进去呢?”
路明非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他就说哪有人能把传说级材料当布料用,不纯纯的败家子吗...
有了这种材料还出来当什么雇佣兵?
那么既然不是融合材料,这就说明只是单纯的硬度高,只要硬度高,就有金属疲劳,就能被震碎!
“破!”
古奥森严的龙文音节从路明非喉咙深处炸响,即使是漫天的雷声也无法掩盖这句言灵的威严。
言灵·君焰!
周围的雨滴都在刹那间被恐怖的高温汽化!白茫茫的水蒸气化作一场大雾笼罩此地。
轰——!!!
一圈黑红色的高温火环朝着丧钟当头罩下!将橙黑色的身影吞噬,可就在路明非以为这一次至少能逼退对方时,漆黑的雨夜里,突然亮起了蓝光。这家伙就这么迎着君焰,就像迎着一阵微风。
“嗡——”
战术长棍挥舞起来,棍风猎猎作响,将周围狂暴的君焰硬生生驱散!
丧钟再次走了出来。
被长棍驱散的残余火焰在他身后熄灭。
这一次,他手里的棍子流淌着刺眼的幽蓝。
足以将岩石烧成灰烬的君焰,就像是某种大补品一样,或是被贪婪的铠甲吃干抹净,或是被长棍与战刀吸收。
“这套战甲,从头盔到脚底的每一片纤维,全都是用高纯度活性的那种金属编织打造。”他冷冷道,“当然,也包括我的棍子。”
“……”
这种诡异的金属...
把你连带着整个雇佣兵界都卖了,买得起这金属战甲的一条胳膊吗?
“大叔,你到底为什么要出来当雇佣兵。”路明非无奈了,“你这分明就是出来拿金砖砸人的。”
无视路明非的烂话,丧钟微微侧头,看着自己因充能而闪烁着蓝光的拳套,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抬头看向路明非,面具下的独眼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这就是你的底牌?某种...魔法释放?”
握紧了同样开始泛着蓝光的长棍,丧钟膝盖微微弯曲,“如果你只有这种程度的能量输出,连给我这套铠甲充能都嫌太慢了。”
“比起超人的热视线...你的火,甚至不够给我点一支雪茄。”
地面的积水炸开。
挥舞着蓝色光辉的身影冲杀而来!
“真麻烦啊……”
避开丧钟,路明非向后一跃,站在高耸的集装箱之上。
黄金瞳在阴影里亮得骇人。
他撇了撇嘴,显然是对眼前这个怎么打都不掉血的BOSS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剑御】
白色的气浪滚滚而过,磁场开始了彻底紊乱。
巨大的噪音滚过了雷声,安安静静堆叠在一起的集装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抓取。在金属扭曲声中拔地而起!
“去!”
路明非狠狠挥手。
数十个钢铁巨物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动能,朝着地面上的蓝点当头砸下!
天灾洗地。
可那家伙只不过随意地换了个握刀的姿势。
该死的华尔兹开始了。
红色的货柜被整齐地切成两半,蓝色的货柜在空中解体,橙黑色的身影在一堆钢铁废墟中穿梭,从天而降的巨物在他面前根本无法构成威胁,只要靠近,就会被充能后的战刀无情肢解。
碎铁片下雨一样落在他脚边,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他就站在铁山的顶端。
“太粗糙。”丧钟随手将车门板斩飞,点评道,“堆砌戏法就能赢我?那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是吗?”
路明非耸肩,抬起双手,十指在虚空中虚握。
言灵·天地为炉!
这本来是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是用来重铸刀剑的神技。
但现在,它被用来炼化这一堆破铜烂铁。
被丧钟切碎、扭曲的集装箱碎片这次没有落地,反而在莫名的高温中迅速软化,像是被投入熔炉的蜡。
红色的铁水在雨夜中流淌,蒸发了雨水,腾起漫天白雾。
“......”
利用我来打铁吗?
丧钟歪了歪头,显然看出这家伙是让自己切开集装箱好方便加工。
但他没什么阻止的意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甚至带着某种欣赏艺术品的耐心。他喜欢这种在死亡边缘试探的疯狂,这让他一潭死水的心跳稍微快了两拍。
“嗡——!”
在磁场的强行塑形下,铁水被拉长、被磨尖、被赋予了新的形态。
一百柄?两百柄?
不,是数不清的赤红色钢铁长矛!
它们悬浮在路明非身后的夜空中,矛尖指地,还在不断滴落着滚烫的铁水,热浪滚滚,空气都因高温而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路明非站在枪林弹雨之前。
“为什么不阻止我?”
“我喜欢未知。”
“未知?”
“要学会热爱冒险,热爱生活。我的学生。”丧钟摊开手,甚至有些期待,“在这个无聊透顶的世界上,只有这样才能让人觉得活着。”
“........”
路明非撇了撇嘴,心里吐槽这家伙怕不是老年痴呆了。
“这回够精细了吗?老师。”
啪!
响指清脆。
爆射!
咻咻咻咻咻——!
数百根钢铁长矛带着未冷却的高温,如一场赤红色的暴雨,铺天盖地地刺向脚下的蝼蚁。
丧钟微微皱眉。
哪怕是他,面对这种规模的洗地式攻击也感到了棘手。
但也仅仅是棘手。
他手中的短棍和战刀同时舞动起来,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集得连成了一片啸叫,每一根长矛都被挑飞、斩断、或者直接弹开。
即使有个别漏网之鱼撞在盔甲上,也只是激起一圈蓝色的涟漪,然后被顷刻弹开,不过这显然有效地遮蔽了他的视野。
至少现在,他的世界只剩下无数根红色的铁矛和不断飞溅的铁水。
他失去了对男孩的锁定。
而这...
就是路明非要的机会。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佯攻,哪怕是这场宏大的钢铁暴雨,都只是为了这就为了这短短的盲区!
“吼——!!”
一声完全非人的咆哮从云端炸响,这是古龙的嘶吼,带着几千年的暴虐与威严,震得连漫天暴雨都为之一滞。
丧钟猛地抬头。
阴影。
瘦弱的雏鸟,正从云端俯冲而下。
在他的背后,一对由纯粹骨骼与膜翼构成的赤红龙翼猛地一张,遮蔽了雷光,遮蔽了天空。
细密的赤鳞如面具般覆盖了苍白的皮肤,将清秀的脸孔变得狰狞而威严,只剩下一对熔岩般的黄金瞳,居高临下地把死亡泼洒下来。
右手,依然是那柄银剑。
左手,却多了一柄苏格兰战刀,显然是不知何时被这家伙从集装箱上拔了下来。
雨停了,风止了。
天地间只剩下狰狞的大翼,和两把渴望饮血的屠龙之刃。
这就是王。
没有什么技巧,没有什么战术,只有绝对的势能,加上绝对的愤怒。
“跪下!”
路明非怒吼着,借着双翼俯冲带来的恐怖动能,双刀在空中交叉成一个十字,带着要把天地都劈开的气势,当头斩落!
苍红龙影一口吞掉了这点可怜的的蓝色电光。
大地震颤,云层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