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让人安心的光明消失了。
这个世界的太阳似乎熄灭了。
原本即使是黑夜也泛着青光的青铜城,在这一瞬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仿佛有一块巨大的幕布被猛然拉上。
轰隆隆……
头顶传来令人不安的震动声。
“……麻烦了。”
楚子航皱起眉,刚要开口示警。
刷。
一阵风掠过。
【时间零】
前一秒还在百米之外的路明非,下一秒已经凭空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黑暗中,黄金瞳亮得吓人。
自内而外透出的炽热光辉,就像是他刚刚真的生吞了一颗恒星,现在连眼底都流淌着熔岩。
铮——!
七宗罪在空气中震颤,龙吟声凄厉如鬼哭。随即,七道流光撕裂昏暗,带着暴虐的欢愉,一把接一把地撞入楚子航背后的炼金剑匣。
金属咬合,严丝合缝。
“没时间感慨了。”
路明非语速极快,“走!”
两人点头。
“路鸣泽!”
路明非对着虚空喊了一声,语气就像是在喊家里的声控开关,“出来干活!开门!”
“遵命,我亲爱的……暴君哥哥。”
黑暗中亮起一点火星。
路鸣泽穿着精致的小礼服,手里变戏法似地掏出一把金色的钥匙,对着虚空轻轻一拧。
“本次航班直达海底,祝各位旅途愉快……虽然可能会有点湿。”
咔嚓。
权钥转动,世界崩塌。
轰——!!!
数百万吨黑色的江水瞬间合拢,真空被填满的巨响震碎了耳膜。
现实回归。
长江水下七十米,青铜城。
巨大的水压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路明非瞳孔收缩,心中暗骂路鸣泽的不靠谱。
所幸在入水的刹那,【无尘之地】再次爆发,撑开了一个勉强能容纳三人的气泡。
可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为了防止被水流冲散,路明非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揽住了零纤细的腰肢,把身穿洋装的女孩牢牢护在怀里。
右手...
右手顺势一抓,一把薅住了楚子航作战服的后衣领。
楚子航:“……”
他抱着手中的青铜剑匣,在晃荡的气泡里艰难地转过头,透过一层透明的空气墙,用一种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神,看着正拽着自己狂游的夜翼。
路明非面无表情,脚下爆发。
三人撕裂深水的黑暗,向着头顶遥不可及的微光狂飙。
......
哗啦——!”
平静的江面像是被人从底下扔了一颗深水炸弹,巨大的白色水花在摩尼亚赫号的侧舷炸开。
三个黑影带着还没散尽的水汽和热量,重重地砸在了甲板上。
“我去!你们这出场方式能不能正常点?”
苏恩曦差点把手里的望远镜给扔了。
她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冲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到自家的股票跌停又涨停,“知道的说你们去屠龙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马戏团呢!”
“还行吧,下次争取落地姿势再从容点。”
路明非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随便找了个甲板上的缆绳桩子坐了下来。
“你们没事吧?下面怎么样?龙王呢?”
苏恩曦像个连珠炮一样问个不停,还拿着毛巾试图给零擦头发,结果发现那女孩身上居然有一层淡淡的斥力膜,水珠根本挂不住。
“都解决了。”
“真解决了?!”苏恩曦瞪大了眼睛,手里捏着的薯片碎成了渣,“龙王!不是菜市场的带鱼!”
说杀龙王就杀龙王啊?!
“嗯。”
路明非甚至懒得抬眼。
江风凛冽,吹透了他湿透的衬衫。
“死了。透透的。”
这种我和一条龙互捅然后吃了它的故事,还是少给正常人讲为好。
甲板上一片忙碌。
楚子航在一旁沉默地卸下沉重的青铜剑匣,零则被苏恩曦拉到一边不知道嘀咕什么。
路明非安静地坐在这儿,手里把玩着惨白色的骨匕。
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把稍微有点怪异的刀。
但在他的视线里,这把刀其实挺热闹的。
刀身内部,隐约可见三团不同颜色的光影正在沉睡。
一头青色大蛇。
一头缩成一团、即使成了魂也死死守着什么的红色巨龙,守着他身旁抱着膝盖、安安静静睡觉的小男孩。
三条龙魂。
路明非觉得腮帮子有点发酸。
这算什么?
《我在龙族世界练万魂幡》?还是《如果不小心把龙王炼成鬼奴该怎么办》?这要是让昂热看到了,会不会直接把他当成魔修一枪崩了?
三太子的刀果然还是太好用了...
不仅吃龙不吐骨头,现在连魂都给嘬进去了。
“算了,好用就行。”
路明非叹了口气,手腕一抖。
骨匕归鞘,贴肉藏好,不复炽热,冷得像块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微亮的东方,又看了一眼甲板上的队友们。
楚子航正在给村雨做保养。零正在面无表情地听苏恩曦唠叨。
“挺好的。”
路明非笑了笑。
接下来,该去赴另一个约了。
怪物的专场。
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直有些发烫的余烬之戒。黑色的指环在晨曦中反射着诡异的光。路明非缓缓将它套在了左手的中指上。
“各位。”
路明非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他。
“我有点急事,先撤了。”路明非冲他们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不用送,也不用找。我很快回来……大概吧。”
还没等苏恩曦那句你要去哪问出口。
又是毫无预兆。
一股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火焰,从指环上猛然爆发。
吞没了路明非的整个身体。
“路明非?!”
楚子航瞳孔地震,整个人弹射而起。
苏恩曦更是发出了一声尖叫。
可在火焰中,并没有传来惨叫声。
在三人的目光中,男孩的身体就像是一张被烧尽的相片,在火中一点点崩解、化作无数飞舞的火星。
风一吹。
甲板上便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