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退朝——!”
群臣躬身行礼,鱼贯而出。
赵言站起身,整了整衣冠,面色如常地随着人流向外走去,而就在他思索此案该如何下手的时候,一名内侍却是快步走到他身边。
“武安侯,大王请您移步章台殿,有事相商。”
赵言一愣,旋即跟了过去。
吕不韦与昌平君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不过二人都没有在宫中久留,毕竟双方已经正式撕破脸了。
……
当赵言抵达章台宫的时候,嬴政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整个人更显年轻俊朗,神态也少了几分王座上的威严,增添了几分活力,看上去不像一个威严的帝王,倒像是一个贵公子。
他目光含笑的看着赵言,态度温和,轻声道:“先生免礼,请坐。”
赵言在嬴政对面坐下,旋即苦笑一声,开始卖惨:“大王交给我的差事可不好干,一边是对臣有知遇之恩的吕相国,另一边又是秦国的老牌势力……一个处理不好,臣在秦国可就混不下去了。”
“寡人知道,可寡人如今可用之人,也唯有先生了,至于其他人,寡人信不过。”嬴政目光灼灼的看着赵言,给予了十足的信任,“朝堂上那些人,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利益,唯有先生,站在寡人这边。”
“至于混不下去……”他轻笑一声,给予了承诺:“只要有寡人在秦一日,秦国便会一直有先生的位置!”
话谈到这份上,赵言能怎么办,只能选择接受现实,他沉吟少许,开口道:“大王希望我如何审判此案?”
他相信嬴政叫他来此,不是为了说这些场面话。
“先生之前所言,寡人考虑过了,楚系一脉固然是隐患,可眼下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嬴政神色微凝,缓缓说道,“寡人希望先生将此案拖下去,拖到寡人亲政之后再处理!”
赵言微微皱眉,旋即明白了嬴政的意思,他不希望朝野动荡,尤其是眼下这个权力交接的关键期,他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秦国,不是一个人人自危、动荡不安的秦国。
所以他选择赵言主审此案,把案子拖下去,拖到他亲政之后,等他真正掌握了权力,再来处理这些事情。
“相国大人那边未必会愿意停手。”赵言沉声提醒道。
此事可是自己鼓捣出来的,他自然知道吕不韦此刻对昌平君动了多大的杀意。
“仲父那边,寡人会亲自去劝说,先生只需将此案查下去即可。”嬴政看着赵言,神色认真,叮嘱道,“只要不草草结案,便能将此事暂且压下去。”
拖字诀……
赵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刀都磨好了,结果嬴政此刻叫暂停,也不算是暂停,只能算是中场休息,他能怎么办,只能拱手应道:“臣领命!”
“此事让先生为难了,可寡人身边,如今唯有先生能托付此事!”嬴政脸上多了一抹笑意,道。
顿了顿。
他看向了窗外,目光深邃了几分,低声道:“寡人登基近十年,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过了许久,嬴政才收回目光,看向赵言。
“先生,你可知寡人为何不想在亲政前对楚系动手?”
赵言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大王是担心,若在亲政前对楚系动手,朝野震荡之下,有人会趁虚而入?”
“这只是一方面。”嬴政摇了摇头,漆黑如墨的双眸多了几分摄人心魄的精芒,他沉声道,“寡人不希望寡人亲政时,接手的是一个被仲父清洗过的朝堂。”
赵言的瞳孔微微一缩。
嬴政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寡人要亲政,要真正掌握秦国的权力,就不能让任何人觉得,寡人是靠别人‘让’出来的,更不能让任何人觉得,寡人的朝堂上,只有一家之言。”
“楚系是隐患,可正因是隐患,才要留着。”
“留着他们,他们才会跟吕不韦斗;他们斗,寡人才有空间;有空间,寡人才有机会。”
嬴政说完,缓缓转过头,看着赵言。
“先生,你明白了吗?”
赵言目光微闪,他岂能听不懂嬴政的意思,他不是不动楚系一脉,而是现在不是时候,他要等,等自己亲政,等自己掌握了实权,等自己有了足够的筹码,再来处理。
到那时,无论是吕不韦还是昌平君,无论是楚系还是吕系,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而执棋的人,只有嬴政一个。
“臣明白了。”赵言拱手一礼。
“明白就好。”嬴政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先生,此事就拜托你了。”
“臣定当竭尽全力。”
赵言告退,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嬴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先生。”
赵言停下脚步,转过身。
“寡人听说,雁春君给你送了一份厚礼?”嬴政的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打趣道,“据说是个美人?”
赵言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大王消息灵通。”
“寡人只是提醒先生,美色虽好,莫要贪多。”嬴政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几分,“去吧。”
赵言拱手一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