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君的问题让赵言想笑，别人都想要他的命了，昌平君还在考虑隐忍，忍者神龟都没这么能忍。
他微微摇头，故作无奈，低声道：“在下愚钝，看不透，倒是君上在秦国多年，见多识广，可知这场风波何时能结束？！”
装，大家一起装，看谁装得过谁。
昌平君微微皱眉，看着丝毫不接茬的赵言，知道眼前这小子是个狡猾的小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他沉默少许，缓缓说道：“武安侯太谦虚了，你入秦不过半载，便灭了韩国，如今被封武安侯，深得大王信任……你这样的人，说自己看不透朝局，谁信？”
赵言面带微笑，继续装傻，以不变应万变。
昌平君也不追问，话锋一转，道：“武安侯，你可知吕相国为何要对昌文君动手，甚至针对整个楚系一脉？！”
“不太清楚，或许是相国大人想为大王清除一些障碍？”赵言故作懵懂，不答反问道。
“障碍？我等虽与楚国有关，但身心皆忠于秦国，这一点，天地可鉴！”昌平君斩钉截铁地说道，那正派的面容看不出丝毫虚伪，目光严肃地看着赵言。
“如今吕不韦不分青红皂白，便对楚系一脉下手，其手段之狠辣，让人瞠目结舌……他这哪里是为了大王与秦国，分明是为了自己！”
“何意？！”赵言闻言，配合地露出严肃的神态，凝声道。
昌平君都这般用力地表演了，赵言岂能被对方比下去，近日来昌平君府邸便是为了学习的，似昌平君这样的官场老油条，身上有许多值得赵言学习的地方。
比如这睁眼说瞎话的样子，若非赵言站在上帝视角，估计真信了。
毕竟历史上的昌平君，谁又能想到他能背刺秦国，一刀直接捅入了秦国的大动脉，甚至还留下了后手，荼毒后世，与他相比，燕丹之流都只能算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可爱。
昌平君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大王亲政在即，吕不韦知道，一旦大王真正掌权，他的权力必然旁落！他舍不得……所以他要在自己还握着实权的时候，把朝堂上那些不听话的人，一个一个清除掉。”
“昌文君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被下狱、被罢免、被杀，直到朝堂上只剩下他吕不韦的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言脸上。
“武安侯，你以为你就能置身事外？”
赵言眉头紧锁，他发现昌平君的口才还挺不错的，若非站在对方的对立面，他都想鼓掌了。
昌平君一脸的推心置腹，诚恳地说道：“武安侯，你入秦不过数月，便被封武安侯，深得大王信任，这样的殊荣，在秦国百余年的历史上，找不出第二个。”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份殊荣，也意味着你是吕不韦眼中最大的威胁？”
“君上，我与吕相国之间，并无嫌隙，此番入秦，也多亏了他提携！”赵言出声打断，为吕不韦辩驳了一句。
“提携？”昌平君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诮，“武安侯，你以为吕不韦提携你，是因为欣赏你的才华？”
赵言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你当成一把刀。”昌平君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一把替他冲锋陷阵、替他铲除异己的刀，等他觉得你不够锋利了，或者你威胁到他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丢掉，就像丢掉一个用废了的工具。”
“武安侯，你不会不知道白起是怎么死的吧？”
白起？！
赵言陷入了沉默，他觉得昌平君不应该只提白起，其实可以将白起变成了秦国的相国，算起来，秦国这近百年下来，就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相国，几乎每一个对秦国有极大贡献的相国，最终结局都极为凄惨。
能活着离去的都是极少。
昌平君继续说道：“武安侯，我今日请你来，不是为了挑拨你和吕相国的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场风波，你躲不过去！”
随着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了平静，昌平君给足了赵言思考的时间。
赵言也确实在思考如何坑昌平君一波，半晌，才缓缓开口：“君上说了这么多，是想让我怎么做？”
“武安侯，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昌平君面色一正，凝声道：“吕不韦把持朝政十余年，朝堂上下皆出其门，大王虽有心亲政，却被掣肘，无法施展。”
“而你呢？”
“你入秦不过数月，根基尚浅，朝中无人，军中无势，而我们楚系一脉，恰恰有这些……你我若是联手，何惧吕不韦？”
赵言这一刻心里有些震惊，他没想到昌平君会拉自己合作。
昌平君继续说道：“武安侯，你想要的，是秦国一统天下，是终结这个乱世，开创一个太平盛世！而我想要的，是秦国强盛，是天下太平，是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
“这一点，你我是一致的。”
他说得大义凛然，一副一心为秦、一心为天下的口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秦国的忠臣，是天下百姓的救星。
赵言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灼热的真诚，要不是知道这位老狐狸在背后搞反秦联盟，他差点就信了。
这演技已经迈入化境，估计这一刻的昌平君，自己都信了。
“君上想拉上我，一同对付吕相国？！”他声音低沉地说道。
“吕不韦老了，相国之位也该让出来了，如今秦国，也唯有你有能力坐稳这个位置，且能让秦国更进一步！”昌平君给出了自己的承诺，“楚系一脉可以支持你，让你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可我觉得你们在拿我当枪使！”赵言平静地看着昌平君，淡淡的说道，“你们若真能挡得住吕不韦，又何须与我合作，难道加上我，就能挡住吕不韦了吗？！”
“你有大王的信任，这一点是我们*所不具备的，我们欠缺一个与大王沟通的桥梁，且比起再出现一个吕不韦，你来坐这个相国之位显然更合适！”昌平君缓缓地说道。
“只需等到大王亲政，占据大义，我等便可发力，向吕不韦发难，将其一举铲除！”
赵言听懂了，昌平君想让嬴政下令干掉吕不韦，如此一来，哪怕动用军队也无妨，不至于被挂上造反的名头，嬴政如今就算没有实权，可他终究是秦国的王，占据大义，他的命令便代表了秦国。
只要有嬴政背书，楚系一脉的任何操作都能变得合理……朝堂争斗有时候不一定要动嘴皮子，军队才是更直截了当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