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
大司命别过脸去,声音低了几分,似投降一般:“……松手。”
赵言没有松,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他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夜风:“大司命,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大司命身体一僵,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就是你明明拿我没办法,却偏要嘴硬的样子。”赵言轻笑一声,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了一圈,“真的很有趣。”
大司命羞怒的瞪了一眼赵言,可惜,对于赵言这种人而言,不但没有丝毫杀伤力,反而增添了几分情趣。
“今日惊鲵不在,你要不要与我单独切磋?”赵言发出了约战邀请。
“滚!”大司命哪里会让赵言如愿,怒斥一声,便转身欲走出营帐。
可刚走两步,整个人便腾空而起。
赵言从其身后将其一把抱起,搂着她的双腿与腰肢,便是大步向着内帐走去,大司命欲罢不能!
……
聊城,燕军大营。
粟腹身披甲胄,踞坐于主帅案后,案上摊开的不是军册舆图,而是一盘炙烤得金黄的羊腿,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满帐肉香混着烈酒的气息,熏得几名偏将都有些醺然。
但粟腹的脸色却不太好。
他咬了一口羊肉,咀嚼了两下便重重放下,虎目扫过下首负责粮草辎重的军需官,声音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又是掺了沙子的陈粮?上一批如此,这一批还是如此!李斯那厮,真当我燕军是叫花子不成?”
军需官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颤声道:“将军息怒……联军粮草调度,历来由赵国那边统筹,卑职曾几次派人催促,那边只推说齐地新定,粮仓尚未清点完毕,又说各军都紧着供应,我燕军来得晚,只能先拿这些……”
“放他娘的屁!”一名满脸横肉的偏将拍案而起,酒碗震得倾倒,酒液横流,“楚军来得早,吃得饱!魏军来得巧,拿得多!咱们燕军拼死拼活打下即墨,反倒要吃沙子?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帐内一片附和之声,骂骂咧咧,怨气几乎掀翻帐顶。
粟腹抬手,压住众人鼓噪,那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咚咚的闷响让帐内渐渐安静下来。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辛辣入喉,眼中的阴沉却更深了几分。
道理?
这世上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联军瓜分齐地,楚国占琅琊,魏国与赵国攥着临淄之地,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唯独燕国,损兵折将打下即墨,却落得个“纵兵屠城”的骂名,连带着粮草都要被克扣。
这分明是信陵君与赵言在借题发挥,用粮草拿捏他粟腹!
粟腹冷笑一声,将碗底残酒一饮而尽,一切都怪晏懿那个蠢货,屠城便屠城,偏生做得那般难看,留下偌大把柄,如今这苦果,倒要他来尝了。
他想起临行前雁春君的密嘱:齐地之利,能取便取,不必顾忌信陵君那张脸面……大王那边,自有本君替你兜着。
既然明面上拿不到粮,那便自己去取。
齐地最不缺的,就是粮。
“营中存粮,还能撑几日?”粟腹冷声询问道。
军需官颤巍巍抬头,咽了口唾沫:“回将军……若按寻常支应,最多…最多五日。”
“五日?”粟腹嗤笑一声,扫过帐内众将,“都听见了?五日之后,咱们就得喝西北风了。”
帐内一静,随即那满脸横肉的偏将再次开口,脸上略带几分兴奋的说道:“将军,既然他们不给,咱们自己取便是!我早就盯上几个村子了……”
粟腹闻言,微微皱眉,随后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目光在聊城周边缓缓逡巡,最后落在一个标注着“前唐”的地名上,那是齐国旧地一处不大的城邑,离聊城约莫八十里,驻军不过千,但周边良田千顷,粮仓充足。
更重要的是,那里是魏军势力范围的边缘……
他转过身,脸上的阴沉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决的冷厉。
“传令。”
帐内众将齐刷刷挺直腰杆。
“命左军校尉甘仓,率一千骑,今夜奔袭前唐周边村落,所获粮草牲畜,尽数运回。”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传令下去,只取粮秣,少杀人,更不许屠村。”
偏将一愣:“将军,为何不直接攻城?前唐那种小城,一日可下……”
“蠢货。”粟薄瞥了他一眼,怒斥道,“攻城便是与魏国开战,劫掠村落,顶多算是军纪不严,扯皮几句也就过去了……信陵君现在忙着和稀泥,没空为了几个村子跟咱们翻脸。”
众将恍然,纷纷拱手称是。
粟腹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帐内很快只剩下他一人。
他重新坐回案后,抓起那根凉透的羊腿,狠狠咬了一口,油脂在齿间迸溅,眼中却泛起冰冷的笑意。
你们想用粮草逼我就范,逼我低头?
做梦。
待他粟腹在齐地站稳脚跟,搜刮足够的粮草辎重,届时进可继续劫掠,退可与国内遥相呼应,甚至能趁赵国空虚之际,从背后狠狠捅上一刀。
晏懿那个蠢货葬送了五万燕军,却葬送不了他粟腹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