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小圣贤庄。
廊下的灯笼被逐一点燃,晕黄的光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韩非握着空酒壶,站在原地看着赵言与娥皇离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竹林小径的拐角处,才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壶,苦笑着摇摇头,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脚步比平时沉重了些,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赵言最后那些话……为天下谋个太平盛世。
这话从一个正在推动战争、身为赵国上将军的人口里说出来,本该显得虚伪可笑,可不知为何,韩非竟觉得赵言是认真的,那种矛盾感让他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不安,仿佛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缠绕着太多他看不清的线,而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被卷入其中。
“红莲……”他低声念着妹妹的名字,眉头紧锁。
对于赵言所说的“机缘巧合救下红莲”,韩非并未全信,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尤其是在权力场中!
不过至少,红莲还活着,这便是不幸中的万幸,至于赵言的真正目的……韩非揉了揉太阳穴,他需要时间梳理,也需要见到红莲本人才能判断。
回到自己的居所。
一处位于中院东侧的小小精舍,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书案上堆满了竹简,墙角放着几只空酒坛。
韩非将空酒壶随手放在案上,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铺开,照亮了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色。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忽然想起多年前离开韩国时的情景,那时红莲还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扯着他的衣袖哭得稀里哗啦,非要跟着一起来。
他哄了许久,答应会带齐国的糖人回去,才勉强让她松手。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也不知那丫头长成什么样了……”韩非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但很快又被现实的沉重取代。
赵国上将军赵言……这个名字在短短数月便响彻列国,促成合纵,取代乐乘,如今又来到燕齐之地继续推动伐齐大计,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准,仿佛早有预谋。
这样的人,救下红莲真的只是出于不忍?
韩非不相信。
可若说赵言想利用红莲要挟自己,似乎也说不通,自己虽是韩国九公子,但在韩国朝堂并无实权,对赵国来说价值有限,除非赵言看中的只是自己的才华?
想不通。
他长叹一声,索性不再多想,无论如何,两日后就要启程去邯郸,一切等见到红莲再说,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与师友告别,尤其是老师荀子和师弟李斯。
……
集贤馆内。
赵言泡在浴桶中,温热的水淹没到胸口,蒸腾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他闭着眼,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同时思索着明日该如何去见李斯,比起韩非,其实李斯更适合招揽。
李斯出身不像韩非这般高贵,身具王室血脉,乃是一国公子,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年少之时曾在楚国担任小吏,后拜入荀子门下,成为了韩非的师弟,再之后便是前往了秦国,成了吕不韦的门客。
此人不同于韩非,对于权力有着明确的追求,招揽起来并不难。
娥皇手中拿着布巾,轻轻为赵言擦背,她的动作温柔细致,指尖偶尔划过他背部的皮肤,带来微痒的触感。
她轻声询问道:“韩非未必信了你。”
“他信与不信都无用,红莲如今确实在我府上。”赵言享受着娥皇的体贴照顾,懒洋洋的说道。
娥皇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美眸中掠过一丝忧虑,凝声道:“你如此坦诚身份,不怕他在小圣贤庄内揭露你?此处毕竟是齐国。”
“韩非是聪明人,他不会干这种冒险的事情。”赵言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娥皇,“何况,就算他真说了,荀子也未必会拿我怎样……今日在铭心堂,那老先生看我的眼神,分明是看透了不少东西,却选择不说破,儒家讲究中庸,讲究时中,在伐齐大势已成的情况下,扣押或杀害我这个赵国上将军,对儒家、对齐国都没有好处。”
娥皇闻言,微微点头,但眉间的忧色并未完全散去,提醒道:“可我们终究在敌国腹地,凡事还需小心。”
赵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些,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有姐姐在,我什么都不怕。”
这亲昵的举动让娥皇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抽回手。
水汽氤氲中,娥皇的面容显得格外柔美,那双眼眸如含春水,既有成熟女子的风韵,又因羞怯而透出几分少女般的纯真,两种气质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形成一种独有的魅力。
赵言手臂微微用力,将人拉得更近,几乎要贴到桶边。
“你……别闹。”娥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慌乱,“水要凉了,快些起来。”
“凉了再加热水便是。”赵言不以为意,另一只手已经揽上了她的腰,双目微垂,语气带着些许温柔,“姐姐方才替我擦背辛苦了,现在该我报答姐姐了。”
“谁要你报答……”娥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言堵住了。
娥皇起初还想推拒,但很快便软化下来,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颈,良久,赵言才松开她,看着怀中人儿绯红的面颊和迷离的眼神,低笑道:“姐姐总是这般口是心非。”
“她要出来了!”娥皇提醒道,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那不正好!
赵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直接将娥皇抱了起来,大步向着软塌走去,今夜继续干个通宵。
别问,问就是年轻,血气旺。
……
……
翌日清晨,赵言起了个大早。
他并未带上娥皇,而是独自一人前往藏书楼,既然荀子允许他随意阅览,自然不能浪费这个机会,同时也是为了钓鱼,愿者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