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车轮滚滚。
……
车队在边境的位置分开,亲卫小队护送着马车继续前往邯郸,而赵言则是带着娥皇南下。
一路南下,山河渐异。
越往南行,冬日的严酷便似被一双无形的手悄然抹去。
燕赵之地的冰封雪裹,逐渐化为齐鲁大地上湿润的寒气与偶尔的冬雨,官道两侧的景色,也从一片枯黄惨白,添上了些许耐寒的苍绿。
空气不再干冷刺鼻,而是带上了一种湿润感。
赵言与娥皇换乘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就连衣服也不在是醒目的锦袍,赵言一身青色深衣,外罩素色棉袍,头发以简单的木簪束起,眉目间多了几分读书人的清朗,倒真像个游学求知的年轻士子。
娥皇则是一身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绣梅花的斗篷,长发绾成简单的髻,饰以那支木兰玉簪,清丽脱俗,宛如水墨画中走出的仕女。
赵言驱使着马车一路向南,随着天色渐暗,才在一处客栈停下。
客栈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见有马车停下,连忙带着伙计迎了出来,满脸堆笑:“二人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干净上房,热汤热水齐全!”
“一间上房,再准备些饭食,马匹要好生照料。”赵言从怀中取出几枚大币递了过去,交代道。
掌柜接过钱币,笑容更盛:“好嘞!客官里面请!小三子,快帮忙牵马卸车!”
客栈大堂里生着炭火,比外面暖和许多。
三三两两坐着几个行商模样的客人,低声交谈着。
赵言携娥皇寻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饭菜很快上来,不过是些寻常的农家菜蔬,一条清蒸河鱼,一盆热腾腾的羊肉汤,配上新蒸的粟米饭,在这阴冷天气里,倒也显得可口。
赵言与娥皇安静地用着饭,听着大堂里低低的议论声。
行商们谈论的多是各地货价、路途见闻,偶尔也夹杂着对时局的零星看法。
“……听说了吗?好像又要打仗了。”一个满脸风霜的老行商压低声音道。
“打仗?谁打谁?”同桌的年轻伙计好奇地问。
“那谁知道?反正啊,这世道,安稳日子过不了几天,咱们跑商的,眼睛得放亮些,别不小心撞到刀口上去。”老行商摇摇头,啜了口粗茶。
另一桌,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叹了口气:“苦的终究是底层百姓……春耕在即,若起战事,不知又有多少田地荒芜,多少人家破人亡。”
“慎言,慎言!”同伴连忙提醒,“这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赵言默默听着,神色平静。
战争对于底层的影响,他比谁都清楚,但正如他对燕丹所说,这乱世,有时别无选择,他能做的,只是加速统一的到来,或许他们生活在秦国的统治下未必幸福,可总好过如今七国纷争的乱局。
夜色渐浓,客栈大堂内的油灯被伙计一一挑亮,晕黄的光圈驱散了角落的暗影,也将窗外渐密的雨声衬得愈发清晰,行商们的交谈声低了下去,陆续回房歇息,大堂里渐渐空旷。
赵言与娥皇也已用完饭食,正欲起身回房,客栈的门却再次被推开。
一阵夹着雨丝的冷风卷入,吹得灯火摇曳。
进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中年文士,身着素朴的灰色深衣,布料洗得有些发白,却十分整洁,他面容清癯,眉宇疏朗,眼神平和澄澈,仿佛蕴含着洞悉世情的智慧与历经风雨后的淡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负着一个狭长的布囊,形状似剑,却无丝毫锋芒戾气外泄,反倒透着一种温润中正之感。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孩童,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合身的青色学子服,头发用同色布带整齐束起,他生得眉清目秀,眼神干净明亮,举止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守礼,紧紧跟在中年文士身后半步,目光好奇而又克制地打量了一下客栈环境。
这一大一小,气息内敛,步履轻盈,与风尘仆仆的行商截然不同,更像是游学或避世的师徒。
掌柜见又有客来,且气质不凡,连忙再次迎上:“二位客官,也是打尖住店?”
中年文士微微颔首,声音温和清晰:“劳烦,两间清净客房,再备些清淡饭食即可。”
他的语调不疾不徐,自带一股令人心静的韵律。
“好嘞!上房还有空余,马上安排!”掌柜忙道,同时示意伙计去准备。
两人走向另一侧的空桌,恰好经过赵言与娥皇的桌旁。
那中年文士目光无意间扫过赵言,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平和的眼神深处似有流光一闪而过,仿佛静水微澜,但瞬间便恢复如常,礼貌性地对赵言这边颔首示意,算是同行旅人之间的无声招呼。
赵言在对方目光扫来时,心头也是莫名一动,他如今感知敏锐,虽未从这一大一小身上察觉到明显的敌意或内力勃发的迹象,但那份过于沉静和谐的气质,尤其是中年文士那看似平凡却隐隐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感觉,绝非寻常书生或隐士所能拥有。
这种奇妙的感觉,就算是盖聂与卫庄都未曾给过他,似乎此人的境界已经达到了与天地相合的地步!
东皇太一那个层次的大宗师?!
赵言心中嘀咕,他没想到自己会在齐国偶遇一个野生的大宗师级别高手,秦时这个世界并没有准确的武学划分,大宗师是他给这类人划分的境界,代表了自身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能做到与天地相合的地步。
他思绪急转,很快心中便有了一个猜测,能在这个时间段出现的,且身边带着一个孩子……含光剑主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