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穿着考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制片人接话道:
“内地那位顾导,最近好像安静了不少?他那部《忌日快乐》在北美声势不小,倒没见他趁机回来造势。”
吴于森冷哼一声,嘲讽的意味更浓:“还不是想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他讥讽道:“现在的舆论,他不夹着尾巴躲好就不错了,哪里还敢出来宣传。”
陈可欣笑着道:“也算懂事了,不容易。”
宾客哄堂大笑。
客厅里洋溢着轻松惬意的氛围。
吴于森和陈可欣的交谈,仿佛为这场沙龙定下了基调。
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些许怀旧与嘲讽的审视。
畅聊正酣,话题从电影延伸至艺术品收藏,又从收藏聊到港岛近期的地产行情。
就在一位资深制片人正准备分享他刚入手的一件明代瓷瓶轶事时,沙龙厚重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慵懒的节奏。
所有人都是一愣,皱眉看向门口。
闯进来的是吴于森的私人助理,一个平时极为注重仪态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却脸色煞白,额角挂着汗珠,头发凌乱,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百米。
“吴导!出事了!”助理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甚至有些破音。
“慌什么?”吴于森不悦地放下酒杯,眉头紧锁,“没看到我在招待客人吗?”
“是,是仓库!”
助理几乎要哭出来,语无伦次,“九龙塘的影视器材仓库......起火了!”
吴于森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里的香槟杯“哐当”一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琥珀色的液体洇开一片深色。
整个客厅瞬间死寂。
陈可欣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镜片后的眼睛瞪大。
其他宾客也面面相觑,脸上的闲适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陈可欣的电话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从面如土色的吴于森,转向了手忙脚乱掏出手机的陈可欣。
陈可欣看着屏幕上的,属于他制片经理的号码,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手指微微颤抖,按下了接听键。
“陈导!不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嘶哑,背景音是嘈杂的人声和隐隐的,令人不安的噼啪声。
“我们在新界的胶片冲印厂,电路全烧了!胶片仓库的温度失控了!那些母带......我们正在抢救,可是......”
后面的话陈可欣已经听不清了。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耳边只剩下宾客的惊叫便昏了过去。
……
……
盛大网络总部。
往日忙碌有序的办公区,此刻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慌。
走廊里,抱着纸箱低头快步走过的员工不在少数。
从第一份关于机房火灾和“鼠患”的模糊报道出现开始,盛大于纳斯达克的股价就如同雪崩般一路狂泻。
开盘不过两小时,跌幅已超过70%,并且丝毫没有止跌的迹象。
会议室里,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
陈天乔坐在长桌尽头,脸色铁青,眼底布满血丝。
技术总监额头冷汗涔涔,声音发颤地开始汇报数据损坏情况。
陈天乔无心去听,因为没有意义。
他曾经做过网站,很清楚机房被毁的影响。
玩家账号、角色数据、付费记录全部永久消失,盛大口碑崩盘,注定会面临集体诉讼和退市。
会议室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陈天乔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苍白、或惊惶、或麻木的脸。
他忽然觉得有些滑稽。
就在昨天,这些人还在为下一个季度的营收目标献计献策,为某个新项目的预算争得面红耳赤。
现在,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都出去吧。”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高管们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立刻动弹,直到陈天乔挥了挥手,他们才低着头,鱼贯而出。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陈天乔一人。
他拿起手边早已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强烈的苦味也无法让他表情有丝毫波动。
几十亿美元的资产,一夜之间全部清零。
造成这一切的是一场大火和几只老鼠。
想到这里,陈天乔开始哈哈狂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从眼角飙了出来,顺着脸颊的沟壑流淌。
笑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尖锐、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癫狂。
走廊的员工们被那突兀而癫狂的笑声惊得僵在原地。
笑声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漏风般的嗬嗬声,最后归于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紧接着,楼下传来行人刺耳的尖叫声。
员工们面面相觑。
没有人敢去推开那扇门,更没有人敢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