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能唤出名号,这无间地狱中的哭号,又怎能落入真君耳中。
刘沉香深吸一口气,口中默念,“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他喉管烧损,每次呼吸都是一阵剧痛,口中所念都如呜咽之声。
手肘撑在地上,他脸上毫无血色。
地上的血水与汗水汇聚一处,又与滚烫的铜汁相融,渐渐凝固,将他的衣衫与肌肤死死粘在一起。
“必有忍,其乃有济,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刘沉香猛地怒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强提起一丝残存的力气,想要坐立起来。
然而,脸上凝固的血水早已将皮肉与地面粘连,这一挣,竟将半张面皮生生撕下,连血带肉留在地上,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与模糊的血肉,惨不忍睹。
刘沉香强忍着头脸撕裂的剧痛,长呼一口气,目光死死盯住鬼门的方向。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只剩骨节的一双手掌,指骨上还粘连着些许肉糜与焦黑的皮肤。
他费力地想要屈伸一根指节,那根白骨指节在他的意念之下,艰难地微微一动,瞬间带来钻心刺骨的疼痛,让他浑身一颤。
刘沉香心下一狠,探出手,直探向肩上锁链。
可那锁链穿透琵琶骨,埋得极深,周围的血肉早已与锁链紧紧粘连在一起,他仅凭这一口残存的力气,如何能将其摘下?
他费力地摸索了半晌,四肢渐渐变得无力,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眼看便要昏死过去。
腹内的铁丸炽热不减,仅片刻之间,便已将他的肺腑烧得焦烂,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烧个对穿。
刘沉香怒喝一声,手掌猛地刺向下腹,狠狠一剖。
他指骨尖利,竟是生生剖开腹部,血流遍地。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方寸,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晃,重重摔倒在地。
腹中铁丸顺着下腹伤口洒落一地。
他颤巍巍伸出手,手上的指骨随他适才动作又掉落大半,或跌落在地,或遗落体内。
只剩下数个堪用的手指,不带半分迟疑,死死捏住一颗铁丸。
灼热之痛触骨,他无半分犹豫之机。
捻起铁丸,朝着肩膀琵琶骨处狠狠印下。
霎时间,一阵焦肉之声响起,那铁丸一路灼烧,将他皮肉烧的焦黑。
刘沉香咬紧牙关,任凭剧痛席卷全身,依旧未曾停下动作,只将铁丸死死按在肩胛骨上,借着铁丸的炽热,生生将琵琶骨烧穿一个孔洞。
他的指骨已然被铁丸的高温烧得熔化大半,再也无力握住铁丸,只能任由其从肩膀滚落。
铁丸直入胸膛,险之又险地避过心脏,却又将他一侧的肺腑烧得焦烂。
刘沉香连咬牙的力气也不剩下半分,身躯宛若蠕动一般,在地上狠狠一撕,一侧锁链顺着被烧穿的伤口,应声而落。
刘沉香眼前一阵昏黑,意识几近消散,却不敢有半刻失神。
只怕此间一死,魂魄飘荡于无间地狱之中,再无出门传信之能。
趴在地上,他已无指骨,便用牙齿衔起铁丸,狠狠吐出,正中肩胛。
眼见如此境地,他竟还能一击吐中肩胛,刘沉香不由得苦笑一声,“真君庇佑。”
身躯再度蠕动,另一条锁链也应声而落。
挣脱了琵琶骨上的束缚,刘沉香如释重负,却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趴在地上,艰难地挪动着身躯,朝着鬼门的方向,一寸一寸地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