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敲门，那两扇朱红大门便自行缓缓敞开，显然是有迎宾之意。
孙悟空将身入内，陆源二人紧随其后。
园内路径两旁，莲花次第绽放，霞光瑞霭缭绕，祥云阵阵，异香扑鼻，一派佛门盛景。
早有清越之声悠悠而来，“大贤到访，老僧有失迎迓，万望恕罪。”
三人得见，正有一老僧身着麻衣，趺坐在一蒲团之上，手掐根本印，含笑以对。
陆源和孙悟空瞥过一眼，便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笑。
这老僧分明是普贤菩萨的化身，特意在此考校红孩儿的心性与悟性。
孙悟空走上前，笑道：“尊者有何考校之题，不妨说出来与老孙听听。”
普贤菩萨含笑道：“胜佛久证大道，莫非也有良言示下？”
孙悟空语气坦荡：“无良言，无无良言。”
普贤菩萨大笑，“我知胜佛为何而来，且听老僧提问。
心性本空，不生不灭，然一念起则万相生，敢问此念之根，究竟安住于虚空何处？”
此言一出，红孩儿当即凝神思索。
这空之一问，本就是佛门终极难题，遍吉尊者此番发问，比他以往所遇之题更为玄奥。
任他搜肠刮肚，将所学佛法反复揣摩，却终究不得其解，只觉脑海中一片混沌。
他愁眉苦脸地看向孙悟空，却见孙悟空先是略一沉吟，旋即便恢复了坦然模样，仿佛已然胸有成竹。
不由得心下暗忖，叔父果然得天独厚，这等难题竟然转瞬之间迎刃而解。
却听孙悟空朗声道：“不知道。”
红孩儿顿时瞠目结舌，万万不曾想到，以孙悟空的修为，竟也答不出这个问题。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普贤菩萨又问道：“因果相续，如环无端，众生轮回于善恶业力，敢问无始以来第一因，是因是果？”
红孩儿再度陷入沉思。因在果前，还是果在因前？若果在因前，那第一果从何而来？若因在果前，那又是何事种下这无始之因？思来想去，依旧毫无头绪。
反观孙悟空，却是半分不曾思索，脱口便道：“不知道。”
普贤菩萨继而问道：“涅槃寂静，离言绝相，诸佛皆言证悟可得，敢问既离言相，如何向未悟者说涅槃模样？”
“不知道。”
“众生平等，同具佛性，然智愚贤不肖差别悬殊，敢问此平等之性，如何藏于差别之相？”
“不知道。”
接连四次发问，孙悟空皆是坦然以不知道应答。红孩儿脸色渐渐变得灰白，心中满是无奈与困惑。
普贤菩萨深深吸了一口气，忽而面露笑容，颔首赞道，“胜佛果然大智慧。”
红孩儿愈发不解，不知他们在打什么机锋，转头看向陆源，见他亦是一副了然之色，连忙上前问道，“尊者，胜佛，敢问这不知道之中，可有真意？”
孙悟空摇头，道：“不知便是不知，哪有什么深意。”
他心中固然知晓其中玄妙，却深知红孩儿此时修为尚浅，即便点破，他也未必能懂，反倒不如让他自行体悟。
陆源提点道：“你只读些佛经，却不知触类旁通，但读《南华真经》啮缺问乎王倪一节，便有领悟。”
普贤菩萨含笑点头，听见陆源说《南华真经》，出口问道：“至人也不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