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座上的波旬见他这般醉态可掬,也抚掌大笑道:“是也!醉酒之乐,确实是天下无双。”
一言既出,台下众魔顿时纷纷响应,殿内气氛愈发热烈。
一魔头道:“天下至乐,莫过醉生梦死也!琼浆千斛,玉液万钟,昼夜酣饮,不问世事。
丝竹盈耳,粉黛环侍,醉时不知天地之大,醒时惟觉意趣无穷。昔日刘伶荷锸随行,曰死便埋我,此等放达,岂非人生至乐?”
此时,众魔大多已喝下掺有瞌睡虫与毒液的美酒,酒意上涌,神志已然有些模糊,哪里还顾得上魔主的威严。
一听这话,便有一魔头反驳道:“非也!酒酣易醒,醉乡终是虚幻。
天下至乐,当为美食享用不尽。八珍玉食,水陆毕陈,熊蹯豹胎,鲙鲤炙雁,甘旨之味盈于口,膏腴之香绕于鼻。礼记有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口腹之欲得偿,方能身心愉悦,此乐更胜醉乡千万倍。”
陆源心中一动,当即高声道:“哈哈,二位所言,皆为外物之乐,算不得真正的至乐。”
一言既出,众魔侧目而视。
莲座上的波旬本来听人反驳,心下不愉。
如今再听威都竟也出言置喙,心中愈发不悦,寒声追问道:“哦?没料想你这醉汉竟还有这般见识?我他化自在天极乐无穷,享用不尽,你倒说说,何事才是最乐,竟让本座也未曾知晓?”
陆源依旧一副醉态,高声道:“天下至乐,实为逸也。”
众魔皆是紧锁眉头,面露困惑之色,显然不解这逸字为何能称得上天下至乐。
波旬追问道:“细细说来。”
陆源道:“庄子云,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逸者,心无挂碍,身无羁绊。不必耽于酒食,不必困于俗务,闲卧南窗,静观云卷云舒;高枕北牖,漫听风吟雨落。
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此非逸乎?”
众魔本就以扰乱儒道佛三家修士心境为业,对这些经典言论自然耳熟能详,只是平日皆是断章取义,此刻听陆源这般阐释,不由频频点头。
“大梦一场,不觉天明,醒来神清气爽,意态悠然,此等自在逍遥,方为天下第一乐也。”
众莫皆默然颔首,叹服道:“所言极是!外物之乐转瞬即逝,唯有心无挂碍之逸,方能得永恒之乐。”
波旬也不住大笑,“诚然如此,我等身居魔天,无外物困扰,乐在其中。”
听波旬放声大笑,殿内的酒乐愈发欢腾。
陆源见状,趁热打铁道:“今日盛会,难得诸位心境相通,我等不若暂且放下杯中之物,一同回归淳朴之乐,共赴黄粱一梦,岂不快哉?”
“该是你不胜酒力,要醉死过去,又怕失了颜面,才说辞建言罢!”
陆源故作尴尬地笑了笑,顺水推舟道,“着实不胜酒力。”
然而众魔此时早已被酒中的瞌睡虫与毒液侵袭,醉意盈头,神志模糊,又见陆源给了台阶,当即纷纷应和。
波旬笑的开怀,大声道:“既然诸位都是这么想,本座也许久不曾见那瞿昙小儿,我便一梦中见坏他心境。”
说罢,波旬双目闭合,竟是率先悠悠睡了过去。
众魔此时正值毒气与睡意上涌,见状也纷纷闭上双眼,倒在桌案旁或地面上,昏昏睡去。
殿中跳舞的魔女们见状,还想上前侍奉,却见威都魔王突然转过身来,目光冷冽地扫视四方,双眼中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魔女们心中一惊,正欲惊呼出声,陆源早已身形一晃,欺近身前,伸手在她们眉心轻轻一点,魔女们便纷纷软倒在地,沉沉睡去。
陆源环顾殿内,见所有魔众皆已陷入沉睡,心中稍定。
越过桌案,将身来至莲座侧。
目光落在波旬腰间那枚散发着锐金之气的玉带金钩上,缓缓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