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入口,便是瞥上一眼,也直欲作呕。
陆源见状,温言宽慰:“唐探花在此稍后,我去附近取些吃食来。”
唐敖见暮色渐浓,山中猿啼狼嚎此起彼伏,忙拽住陆源衣袖:“山中妖邪环伺,真君若去,某恐难自保!”
陆源轻笑,挑起万卷经文护于唐敖身侧,又掣出长枪在松树上刻划,削出一柄木剑递与他:“唐探花持此剑防身,某去去便回。”
言讫,身形一晃,如清风般消失在山林间。
唐敖抱紧木剑,独坐于荒草之中,但见但见暮色如墨泼穹庐,松涛阵阵,心中悚惧难安,唯有闭目默祷,望真君早归。
静坐盏茶时分,他只觉四野鬼哭狼嚎,或远或近,恍若千万阴魂绕耳啼号。
正自惶惶间,鼻尖忽触得一缕异香,若稻粱初熟,似粟麦新炊,竟从不远处幽幽飘来。
此时既无漏刻计时,又兼空山寂寂,直教他觉每分每刻都似年深日久。
唐敖暗忖:真君离去怕已有一两个时辰了罢?想来真君也是初到此地,不通地理。
不如我先填饱肚子,也好为真君稍减负担。
到底按捺不住,他抱剑起身,借那朦胧月色,寻着香气踽踽而行。
也不知转过几处山弯,忽见一株大树矗立眼前:高约五丈,粗有五围,躯干光溜溜并无枝节,却生无数稻须般的穗子,每穗长逾丈许,正自散出阵阵清芬。
唐敖见状,心下暗忖:“昔日曾闻《山海经》载‘木禾’之说,言其‘长五寻,大五围’,今观此树形状,莫非便是上古神禾?”
他曾遍览类书,依稀记得“黑水之阿有木禾,西膜之民以为谷”的记载。
正自沉吟间,腹中忽然雷鸣般作响。自下船至今水米未进,又遭虎妖惊魂,此时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再看那木禾穗子,只觉清香勾动馋虫,哪里还按捺得住?
忙抢上前去,掰下几穗细细查看,却见穗中并无半粒米谷。
唐敖心下大急,伏身于草丛间借着月光四下搜寻,好容易觅得一枚米粒,长约五寸,宽有三寸,沉甸甸如金锭在手。
他刚将米粒抱入怀中,忽听斜刺里一声爆喝,恰似半空中打个焦雷。
“哪里来的毛贼!敢偷你猪爷爷的口粮!”
唐敖骤闻爆喝,惊得魂飞魄散,抬眼望时,更是寒毛直竖。
但见来者黑脸短毛,长喙大耳,身披青蓝杂色的破烂袈裟,腰系花布手巾,手中一杆九齿钉耙寒光凛凛,正自斜睨着他,目中凶光毕露。
那猪妖蒲扇般的脚掌踏得枯草簌簌作响,几步便凑到唐敖跟前,上下打量一番,鼻中哼道:“好个细皮嫩肉的书生,定是凡间富贵窝里养的!待老猪烧锅开水汆了你,再采些祝余草下饭,管保三日不饿!”
唐敖只觉双腿筛糠,扑通一声跌坐当场,怀中木禾滚落:“大王饶命!小人实是路过,误触贵宝地...”
话未说完,便扔了木剑米粒,连滚带爬向后逃窜。
那猪妖望着他狼狈模样,却不追赶,只撇嘴冷哼一声。
慢悠悠拾起地上米粒,囫囵吞入口中,吧嗒两下嘴,意犹未尽地抚摸肚皮,忽又长叹一声。
偷眼觑那小贼遗落之物,却是柄木剑,随手拾起端详,并无灵光流转。
猪妖正欲抛却,忽想起什么,将剑调转过来。
果见剑身正面刻着“斩业真君”四个篆字。
猪妖见状,登时抚掌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