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骨瓷家无以应答。
他只是默默地挪开了目光,投向那位于时骸之都更上方,那片模糊的、庞大的建筑群。
投下的阴影遮天蔽日。
骨瓷家轻声叹息。
“唉……”
他失败了。
即便一早知晓贪食鬼的谨慎小心,可骨瓷家还是想不到,他居然会畏畏缩缩到这种程度。
几次三番的诱惑与引导下,完全无法勾起贪食鬼的欲望,反而进一步加剧了他的疏远。
长长的叹息后,骨瓷家将目标落向了贪食鬼身后的存在。
“你背后的主人呢,他也了无兴趣?”
“你是指……恶孽·共一?”
提及这个名字时,贪食鬼那憎恶怪诞的脸庞上,竟闪过了一抹极为明显的恐慌。
这感觉实在是太荒诞了。
就像恐怖电影的变态杀人狂,听见自己抽出腰带的老父亲,被吓得花容失色一样。
“不不不,骨瓷家,你这个王八蛋,想都别想!”
贪食鬼大声咒骂道。
“我不想和那头……那坨疯子,产生除了命途之路外的任何关系!”
骨瓷家微微扶额,贪食鬼的抱怨则仍在继续。
“妈的,你们这群神经病都是怎么回事?怎么每天都在想那些要命的阴谋、扭曲的意图。
你们是太闲了吗?还是不知道怎么好好生活。”
骨瓷家有些后悔来见贪食鬼了。
很难想象这段话,居然是由这么一头在外界看来,无比可怖、憎恶的怪物所说。
“拜托,别来烦我了!”
贪食鬼用脑袋重重地砸着桌子,像是在给骨瓷家磕头一样。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吃吃喝喝,一直吃到某一天,我比共一还要庞大,反过来把这坨疯子吃掉。”
“但是!”
贪食鬼的转音如雷霆般震撼。
“在此之前,一旦我出现在共一的面前,他绝对会把我当做一道丰盛的美味,吃得干干净净!”
这段发言可谓是发自肺腑、情感充沛,惹人动容……才怪。
骨瓷家用一种充满淡漠的目光,打量着贪食鬼。
现在这头令人闻风丧胆怪物,在他眼里的地位还不如一只野狗。
“说来,还真是要感谢圣裔们。”
贪食鬼絮絮叨叨个没完,“若是没有他们的反抗,开辟了半神之位,像你我这样的命途之人,又怎么会有机会,反抗所属的至高存在呢?”
突然,贪食鬼神情变得格外认真,压低了声音。
“那么,骨瓷家,你打算什么时候杀了终墟?”
骨瓷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起了别的。
“你的本体在哪?”
“别问了,反正离这很远,远到就算灵界折跃,一时半会也过不来。”
提及这些,他竟有几分骄傲。
“这团分裂的肉体,也只具备我的部分意识罢了,被吃了,被抹杀了,也无伤大雅,嘻嘻。”
骨瓷家有些想起身离开了。
贪食鬼丝毫没有觉察到他神色里的厌恶……
想觉察也很难。
哪怕是巨神站在这,也很难说,从一具干尸的脸上,读到什么有用的表情吧。
贪食鬼继续起这个话题,解释道。
“我先后吞食了数座城邦,有的是现实世界的,有的是旧大陆的残垣断壁,还有一些是在灵界内搜寻到的往日废墟。”
“经过这么多年的吃吃喝喝、暗中发育,我现在胖得差不多有白日圣城那么大了。
当然了,这和共一相比,还是太渺小了,但也是不错的进步。”
随即,贪食鬼唉声叹气道。
“也正是这一缘故,我现在行动起来,未免有些声势浩大,只能找地方躲藏起来,靠着这些分裂的肉团与意识行事。”
贪食鬼劣迹颇多,但骨瓷家与他也是多年的好友了,对于始点命途的种种,有着一定的了解。
他好奇道,“一直以来,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你居然没有像共一那般,随着进食的加剧,而陷入疯狂。”
“当然,我和他可不一样,更何况,我是要发誓修正始点命途的,怎么能先步入疯狂呢?”
提及了自己的理想,贪食鬼意外地正经了起来。
“始点命途的初衷太过于宏大了,不仅要吞纳世间的一切,还要所有的心智。
猜猜看,在这一极端的融合之下,共一的脑袋里,到底有多少的心智在尖叫?
几亿?还是几百亿?”
说到这里,贪食鬼哈哈大笑了起来,沾沾自喜道。
“要知道,再坚韧的心智,在这庞大的、犹如浪潮般的思绪下,也会被无限稀释,冲散成一片虚无。”
“于是,共一疯了。”
下一刻,贪食鬼无比坚定道。
“我可不会重蹈覆辙。
我只吃死掉了的东西,如果是活着的,也会杀了再吃,自我的意志始终统一。”
说罢,贪食鬼看向破损的窗外,在那绚烂的色彩里,无数渺小的身影正在此游荡。
它们团团地汇聚在了一起,像是乘着洋流般,环绕着时骸之都,灰白的毛发间,时不时泛起一片片幽蓝的辉光。
“漾生海獭……如此之多的漾生海獭。”
贪食鬼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强烈的渴望,“这些小东西们美味极了,在我品尝过的食物里,几乎可以与圣裔的血肉比拟。”
骨瓷家略感意外道,“你竟吃过漾生海獭?”
“吃过一两只。”
“很糟糕吧?”
“是很糟糕。”
贪食鬼回忆似地点了点头,感慨道。
“还不等我把它们咽下去,翠座的报复就随之而来。
好在,品尝的只是一具分裂的肉体,就算被异化成了一团溃散的植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紧接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反问道。
“你要尝尝吗?
这些小东西看起来拥有实质的血肉,但实际上,是一具具高浓度的能量体,几乎完全由源能塑造,简直是入口即化。”
贪食鬼兴高采烈地招呼道,“放轻松,就算翠座报复了你又如何?你又死不掉。”
骨瓷家抬头望向那一群群的漾生海獭。
在某种力量的共鸣下。
此时,它们几乎化作了一片幽蓝的潮水,泛起夺目的光彩,散出一片晶莹。
骨瓷家摇了摇头,拒绝道。
“算了,我可不想浑身覆盖难缠的苔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