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瑟回想起了往事,言语里充满了无奈。
“就像几十年前,努恩潜逃时引发的事件一样。”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陈述,而是继续讲道。
“这种纷争则会继续向外扩散……你应该也了解到了吧,守火密教与余烬残军的对立之下,许多的命途势力,也纷纷进行了站队。
虽然没有任何纷争爆发,但文明世界已经隐隐出现了二次分裂的征兆。”
听完了这一系列的讲述后,希里安面无表情道。
“所以,你对我最终的决断是?”
“最终的决断吗……”
默瑟手中的叉子无意识地轻敲着餐盘,发出细碎而持续的脆响,犹如铃铛在寂静中摇曳。
忽然,敲击声停了。
寂静重新笼罩室内,却又被他接下来的话语骤然打破。
“说到底,冷日氏族终究属于守火密教,从立场来看,我必须维护白日圣城的利益。
所以,眼下最合理的做法,是将你暗中护送,或者说……押送回白日圣城,交由长老们决定你的命运。”
提到“长老”时,他语调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或许会成为团结执炬人的象征,一个吉祥物。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被守火密教用作争夺炬引命途主导权的工具,借此打击余烬残军。”
他稍作停顿,语气渐深。
“但另一方面,冷日氏族与阳葵氏族之间,有着无法被抹去的历史情谊。
即便在叛乱之年的最后,我们因立场不同最终分道扬镳,可这份延续的友谊也从未消失。”
希里安低声反问,“即使阳葵氏族只剩下我一人?”
“即使只剩你一人。”
默瑟的回答毫无犹豫。
随后,他以一种极为肃穆的声调缓缓问道。
“可说到底,我们究竟在效忠于什么?
是守火密教那些长老,还是征巡拓者……乃至炬引命途最原初的使命?”
希里安沉默着,等他说下去。
“我承认,在守火密教经营下,白日圣城已成为文明的中心,坚固无比。但它也在安逸与权谋中,渐渐背离初心。
余烬残军固然疯狂,行事暴戾极端,可不得不承认,他们竟是如今少数仍在执行征巡拓者最初使命的执炬人。”
默瑟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缓缓摘下了眼镜。
“真是令人左右为难的抉择啊……”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直至它光洁如新,清晰透亮。
“不过,我想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重新戴上眼镜后,他的目光清澈地投向希里安。
“我准备两面下注,希里安。”
“我会替你隐瞒身份,不打破眼下这脆弱的平衡,但同时,我也将代表冷日氏族,给予我们所能给予的一切援助,期待你未来的行动。
或许你能以某种方式,弥合这片土地上分裂的双方,无论用什么手段。”
“你就这么相信我?”希里安忍不住问。
“当然,”默瑟语气轻淡,却字字清晰,“除了身负执炬圣血,你可还是受祝之子。”
希里安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见他这副模样,默瑟竟开怀大笑起来。
“你被救上船时,手心烫得像烙铁一样,很难不引人注意,不过放心,除了伊琳丝、莱彻外,这件事只有我知道。”
希里安一时无言,甚至觉得有那么几分荒谬。
本以为自己隐藏的足够深了,结果这些大人物们,早已看透了自己。
那么自己先前的小心谨慎算什么,默瑟的恶趣味吗?
此时再看向这位氏族长,希里安竟觉得有他有些似曾相似。
就像……梅尔文一样。
是默瑟与他具备着同样的血系吗?
他像是猜到了希里安的所想,开口道,“我和那些顽固的长老们不同,我的血脉里流淌着冬寒之血,注定理智、清醒。”
希里安沉默了良久,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不怕我失败吗?那样的话,你岂不是什么都得不到?”
“怎么会?”默瑟露出老谋深算的神情,“我已经得到了伊琳丝,一位属于冷日氏族的受祝之子。
而你,不过是另一笔风险投资罢了。”
“至于失败……”
默瑟十指交叉,身影模糊在了逆光中。
“自从三贤者自黑暗时代崛起以来,文明世界经历过的失败还少吗?
如果你真的死了,那也不过是……
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