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于巨神的援手。
希里安光是想了想这件事,便深感一阵无力与无奈。
那可是巨神啊,位于命途终点的宏伟存在,是支撑起文明世界的基石之一。
先不考虑自己这么一个渺小的存在,是否有能力见到传说中的巨神。
就算见到了,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能付出何等的代价,从而得到巨神的帮助呢?
“如果征巡拓者没有失踪的话,凭借你身负的执炬圣血,以及受祝之子的身份,一定能得到了他的净化。”
伊琳丝也为他感到困恼,“但他自叛乱之年后便消失不见,哪怕余烬残军们在黑暗世界里厮杀了这么多年,也未曾寻到他的踪迹。”
希里安不甘地问道,“其余的贤者们呢?”
“……”
伊琳丝沉默了一小会,开口道。
“我从氏族长的口中得知了一个可怕的情况,事实上,近些年以来,贤者们的身影也逐渐远离了文明世界。”
希里安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盯着她的脸。
“从很多年前起,天工铁父便携其移动要塞·红堡,沉入了灵界之中,万机同律院的各个铸造庭,无法与其主动联系。
但同律之网的稳定运行,又确定了红堡一切良好。
秘语哲人则一直徘徊在起源之海中,不断地用歌声,抚平越发激荡的混沌浪潮,维系缚源长阶的稳定。”
最后,伊琳丝总结道。
“天工铁父消失不见,无从追迹,想要面见秘语哲人,则是要设法深入灵界,直抵起源之海……”
希里安整个人瘫在了轮椅上,阵阵冷风拂过希里安的脸颊,目光沉默地俯瞰孤塔之城。
菌母的宠爱……
与其说这是一份宠爱,倒不如说,是一份来自于菌母的诅咒。
从颈侧不断蔓延的毒素,尚未对身体、心智、灵魂,产生某种实质性的影响,但希里安可以确信,影响是一定是存在的,只是自己无从觉察。
他无法想象,随着这份诅咒的持续与蔓延,自己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希里安自嘲道。
“这是算我倒霉,还是幸运呢?”
无数的恶孽子嗣牺牲灵魂乃至所有,只为求得菌母一瞬的瞥视、一丝若有若无的宠爱。
然而,其中绝大多数,终其一生也一无所获。
可到了希里安这里,他明明对菌母毫无信仰与尊重,甚至满怀憎恨与血债。
他什么也未主动寻求,却反而获得了这份独属的宠爱。
起初,希里安很不理解,但经过反反复复地回忆、复盘,最终得出结论,可能是巡誓的重临,引起了菌母的注意。
不止如此,以菌母的力量,一旦她注视了自己,所有隐藏的秘密,恐怕都难以遮掩下去。
菌母也许是知晓了自己身负执炬圣血,同时还是一名受祝之子,所以直接降下了力量,锁定了自己。
“啊……天啊。”
希里安抱住脑袋,恨不得在轮椅上蜷缩起来。
一想到有个怪女人对自己虎视眈眈,任谁都会脊背生寒。
伊琳丝则理解错了希里安的苦恼,以为他还在纠结关于巨神的援手。
“除了三贤者之外,我们也许可以从六巨神之中抉择。”
她回忆了一下,继续说道。
“眠主早已消失于历史之中,不再考虑范围内。
擎天之臂则自无昼浩劫后,便始终屹立于息声地中,哪怕是阻厄圣众们研究了千百年,也无法将他从束缚中解脱。
织命匠居于白峡之中,但想要觐见她,必须经过其考验,完整地穿过白峡。
幻界命途之主·蜃龙一向神秘隐匿,传说、哪怕是同为巨神的存在们,也几乎不曾见过他的真容。
至于巨神·悬雀,居于被莹啸遮蔽的天穹之上,常人难以企及……”
经过了一系列的分析与考量,六巨神之中只剩下了最后一位。
伊琳丝轻声道。
“也许,悲怜圣母的力量可以帮助到你。”
在诸多的选项中,悲怜圣母无疑是可能性最大的一个选项。
她不像其余巨神那般,要么行踪隐秘,要么居于难以抵达的领域内。
悲怜圣母就位于伤茧之城中,供无数苦痛修士信仰、守护,更不要说,其所执掌的命途之力,恰好是挽救生命的慈愈之力。
“悲怜圣母吗?这确实是一个可能的选项,但问题是,能不能前往伤茧之城,眼下可不是我说的算了。”
希里安苦笑了一声,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他正位于破雾女神号之上,被冷日氏族控制。
接下来无论是返回白日圣城,还是前往它处,希里安都没有任何话语权,甚至因身体的虚弱,他连逃离舰队的能力都没有。
他喃喃道,“真无力啊……”
过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这种被约束于他人之下的生活,实在是令人不适。
对此,伊琳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有着与希里安相似的苦恼。
随着破晓之牙号沉入灵界之中,旅团幸存下来的船员们并不多,其中、幸存者们也不全都是冷日氏族的执炬人们,还有许许多多的灵匠、除浊学者等。
他们与冷日氏族只是合作关系,随着旅团的覆灭,他们各奔东西,就此离开。
仅存的原旅团执炬人们,多半也会被打散,重新编入冷日氏族的各个舰船、部门之中。
伊琳丝原本的关系网就此撕裂、破灭,无数熟悉的身影消失在了生命之中。
她明明正置身于破雾女神号内,却对于这支强大的冷日氏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走吧。”
希里安觉得有些冷了,裹紧了毯子。
离开观景台后,伊琳丝推着轮椅上的希里安,来到了破雾女神号那无比宽阔的机库。
冰冷的金属地面倒映着顶部点状的灯光,四周停泊着各式造型刚硬的空艇与冷峻的支配装甲,整齐列队。
两人的目光并未在这些强大的战争造物上停留,而是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机库深处,一个几乎不起眼的角落。
在那里,合铸号正静静停泊着。
谁又能想到,在那场几乎令旅团覆灭的惨烈灵界围攻中,奇迹般地保全了合铸号的,竟是琉璃之梦号。
作为莱彻的座驾,琉璃之梦号已经被拆分了下来,不知道停泊在了那里,原地只剩下了合铸号。
伊琳丝将希里安推至合铸号跟前。
注视这具历经磨难的载具,希里安的思绪瞬间被拉回那个生死一线的时刻。
那柄缠绕着腐朽与不祥的漆黑长矛破空而来,不仅重创了他自己,逸散的力量也狠狠撕开了合铸号的装甲,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
记忆中紧随其后的,是剧痛、黑暗与意识的涣散。
此刻映入眼帘的合铸号,早已不是那副破败不堪、濒临解体的惨状。
扭曲撕裂的装甲板已被修复平整,接缝处闪烁着崭新的焊接光泽,暴露的管道也被仔细地重新包裹、排布,外壳上喷涂着与昔日一致、更为鲜亮的涂装,几乎找不出多少战斗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