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彻戏弄道,“别太让我失望了,菌母的孩子。”
……
舰队的火力如雨幕般持续压制战场之际,高空之上一艘护卫舰迅速降低高度,穿过了交织的火网,舰腹紧贴在破晓之牙号上方悬停。
护卫舰的舱门猛地向两侧滑开,数道牵引轨道延展、锁定,稳稳搭在相对完整的甲板区域。
下一刻,全副武装的执炬人如雨般顺着轨道降下。
他们身着制式作战服,执剑持械,刚一落地便迅速组成战术队形,向四周残余的妖魔倾泻火力。
紧随其后的,是更为沉重的落地巨响。
数台高大、厚重的支配装甲轰然砸落,其搭载的速射炮与火焰喷射器,为登陆区域清扫出一片相对安全的扇形区域。
“沿牵引轨道登舰!尽快转移!”
广播声在爆炸与噪音中显得断断续续。
在他们的掩护下,幸存者们立刻朝着护卫舰转移。
但仍有几名舰员愣在原地,回望着自己曾经战斗、生活的破晓之牙号,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动作迟缓。
救援指挥官见状,侧身躲开一道飞溅的腐蚀液,急切道。
“别看了!破晓之牙号已经无法救援了!这是命令,立刻撤离!”
这句话如同铁锤,砸碎了最后一丝侥幸。
舰队的降临与火力压制,确实在绝望中撕开了一线生机,但这线生机只能挽救幸存者们。
至于破晓之牙号……
庞大的舰体已有超过三分之二被蠕动的腐植之地吞噬、包裹,只剩下光炬阵列的舰桥上层建筑及少数甲板区域,还如同孤岛般暴露在外。
舰体各处遍布着巨大的撕裂伤口、熔穿的空洞,以及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孔洞,龙骨扭曲,装甲板翻卷。
即便有奇迹之力,能将破晓之牙号从腐植中拖出,它也早已失去航行能力。
哪怕拖拽回了现实世界,也只是一座巨大、沉重、充满悲壮回忆的废墟。
没有希望了。
幸存者们最后望了一眼他们誓死捍卫的舰船,终于咬紧牙关,转身奔向那通往生还的牵引轨道。
在执炬人高效的指挥与火力掩护下,撤离行动迅速推进。
所有幸存者中,希里安和伊琳丝无疑是最优先、也是最核心的两位。
前者是在绝境中,几乎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希望”,后者则是当前至关重要、明面上的受祝之子。
失血与过度的精神消耗,没能让希里安倒下。
他维系最后的清醒,固执地说道。
“布鲁斯……还在里面。”
在自己高举旗帜,坚守阵地时,布鲁斯则昏死在了合铸号内。
作为生死与共的同伴,可不能就这么丢下它。
伊琳丝当即钻入了受损严重的合铸号内,将浑身散发着烧焦味的布鲁斯抱了出来。
就和船员们对于破晓之牙号的情感一样,希里安也舍不得合铸号就这样沉沦在了灵界之中。
他也清楚,这种情况下,带着合铸号一起离开,是一种不合理且任性的要求。
但紧接着,一批灵匠就来到了合铸号周围,迅速为其固定上牵引锚点,回收这具载具。
“连它一起,带回去!”
灵匠的吼声在嘈杂中传来。
希里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的目标不是合铸号,而是与合铸号捆绑在一起的琉璃之梦号。
想到这里,苍白的脸庞笑了笑。
伊琳丝并不清楚希里安这奇怪的内心变化,只是用颤抖的手,用力捂住他那仍在渗血的伤口。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不断对他说话。
“坚持住,希里安!看着我!我们成功了……我们就要回家了!”
伊琳丝试图用话语编织成绳索,拴住他逐渐涣散的意识。
希里安提起了些许的精神,但注意力却被某种无形的存在牵引。
他缓缓地、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身旁。
有个女人,正看着自己。
希里安“看”不清她的任何外貌特征。
容貌、年龄、衣着,一切视觉可捕捉的信息都不存在,仿佛她只是意念中的一个投影。
可他近乎本能地、无比确信地知晓她的存在。
明白女人正“注视”着自己,看见她正在“微笑”,目睹她正缓缓“走”来。
接着,希里安“感觉”到一只冰冷无形的手,轻轻抱住了自己的后脑,冰冷的“指尖”顺着他的颈侧皮肤,如毒蛇般缓缓滑下,划过他的喉咙。
一个空灵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丝了然的赞叹。
“原来……你才是那颗烈阳。”
女人流露出了几分苦恼与不甘的神色,像是对某个计划被打断感到遗憾。
但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无形的面容上,浮现出更深的诡秘。
希里安感觉到了。
女人缓缓地抱住了自己,亲昵地亲吻自己的脖颈。
温热的湿滑感中,好像有舌头轻轻地剐蹭,然后——
一口咬下。
刹那间,前所未有的痛苦在希里安脑海深处爆炸。
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一股彻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从脊背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深入骨髓,甚至触及灵魂本源。
这股冰冷是如此真实且深邃,以至于他裸露的皮肤表面,竟肉眼可见地迅速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晶,体内阴燃的魂髓迅速冷静,手脚冻僵。
在意识被剧痛与极寒彻底吞没的最后瞬间,希里安残存的感知“看”到。
那个无形的女人正朝自己挥手告别。
空灵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清晰的盼望。
“希里安,我期待与你的正式会面。”
无边的黑暗与冰冷,吞噬了一切。
伊琳丝带着希里安,还有受损严重的合铸号一同抵达了护卫舰的内部。
随着舱门的缓缓闭合,她看见破晓之牙号缓缓沉沦进了腐植之地内,彻底搁浅于这灵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