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杀般的剑斗仍在继续。
希里安的动作毫无冗余,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大师般的精密感。
剑锋时而直刺,贯穿胸膛,时而斜劈,卸下肢体,时而如疾风骤雨般连续点刺,在恶孽子嗣的躯体上绽开一朵朵污浊的血花。
秘羽衣在他剧烈的动作中猎猎鼓荡,灰白的羽毛沾染上斑驳暗色。
越来越多的子嗣从阴影中涌出,嘶叫着,喷吐酸液,挥舞着异化的触肢。
希里安语气冷淡,轻声问询。
“我很好奇,混沌诸恶们固然强大,可他们到底是从哪弄来这么多的恶孽子嗣?拥有如此充沛的兵源呢?”
耳边响起伊琳丝的声音,她一直与自己保持频道通讯。
“混沌势力补充兵源的途径其实有多种,其中最普遍的方式,就是腐蚀现有的城邦。”
伊琳丝详尽地解释道。
“此外,还有很多流落在黑暗世界中的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集体投靠邪恶,向恶孽寻求庇护。
混沌势力为了获得持续的新鲜力量,也会主动帮助这些人生存、繁衍,并引导他们完成仪式,最终走上混沌之路,成为其中的一员。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混沌力量会逐渐侵蚀一切生命。
即便混沌势力不断吸纳普通人,乃至利用某些亵渎的仪式,创造新生儿,这些生命最终也会被扭曲成妖魔,再也无法利用。
而在最近这一千年里,混沌势力规模最大的一次扩张,便是叛乱之年了。”
提及这段历史时,她的语气沉重了几分。
“文明世界的疆域不断被侵蚀,许多城邦接连沦陷,坠入黑暗世界。
有些城邦成功组织全员撤离,有些还在苦苦支撑,也有些已被彻底攻破,所有的生命与灵魂,最终都落入了恶孽手中。”
伴随着伊琳丝的讲述,希里安的身影在恶孽子嗣间穿梭如电。
一次突进,剑尖刺穿一头恶孽子嗣的眼窝,手腕发力搅动,破坏脑髓,随即抽剑旋身,剑锋划开另一头的腹部,内脏哗啦倾泻。
希里安踏步跃起,凌空下劈,将又一名恶孽子嗣从头至胯斩成两半。
污血如瀑泼洒,溅上舱壁与机械结构。
伊琳丝说道,“除了这些兵源补充的渠道外,混沌诸恶们本身,也会对恶孽子嗣们进行一定程度的封存。”
希里安的节奏越来越快,剑光几乎连成一片银灰色的网。
这般的疾驰杀戮中,他还有余力提问道。
“封存?”
“就是字面意思的封存。”
伊琳丝向他描绘起那亵渎的一幕幕。
“恶孽们长期沉眠在灵界深处,知晓许多时间流速极端异常的区域,他们便将大量的恶孽子嗣纳入其中。
他们主观视角觉得过去了几天的时间,也许外界已经过去了数月,类似的例子比比皆是。”
希里安大致明白了,为何敌人近乎无穷无尽了。
“也就是说,我现在杀死的恶孽子嗣们,说不定都有几百岁了?”
紧接着,他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哈哈!”
苍白的六目收缩、扩张,低哑的鸟鸣声鬼祟地回荡。
“咕咕!”
为了避免对舱室造成进一步的损伤,希里安特意收敛了咒焰的释放,本以为这会大幅度减缓自己的杀敌效率,结果剑刃狂斩之下,反而没有差上多少。
每一击都是全力以赴,饱含憎怒与恶意。
恶孽子嗣的残肢断躯不断飞起、落下,黏腻的撞击声与金属摩擦声交织成残酷的乐章。
希里安的呼吸却始终平稳,目光越来越冷,不知疲倦。
最后一批恶孽子嗣同时扑杀而来,他微微屈膝,锁刃剑收至腰侧。
下一刻,身影如绷紧的弓弦释放。
一剑横挥,斩断最先逼近的肢爪,第二剑上挑,剖开第二头的胸腔,第三剑则是全力下劈,携着全身的力量与,将他自肩至腰斜斩而开。
剑锋深深嵌入地面,发出铮鸣。
希里安缓缓抽回锁刃剑,甩去黏连的污秽。
周围嘈杂依旧,但恶孽子嗣们的嘶吼声已消失不见,只有残躯偶尔抽搐的细响。
执炬人的身影若隐若现,有序地处理残留的尸骸,有些灵匠嫌麻烦,干脆将尸体集中丢进了维修轨道,消失在了咀嚼的黑暗里。
希里安站立在一片狼藉之中,六目翼盔低垂。
解决完此处的威胁后,希里安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
埃尔顿正扛着喷火器,在动力外骨骼的支撑下,与其他灵匠一起,仔细灼烧着地面上那些开裂的伤口,将蔓延的菌丝彻底焚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上方落下,重重砸在希里安身侧,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伴随着一连串清脆的机械转动与齿轮咬合声,杰森那原本增生畸变、形态怪异的身体逐渐收缩恢复,变回了平常的模样。
失去了外袍的遮掩,他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出来。
那已是彻底的机械化的义体,金属与管线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
希里安打量着他的脸庞,一时难以分辨那究竟是某种仿生胶质材料,还是杰森仅存的、属于血肉的部分。
“谢谢你,”希里安开口道,“帮了我的组员。”
“没什么,”杰森摇摇头,“举手之劳。”
“何况,全舰的人都武装起来了。他没有躲藏,而是选择和我们并肩作战,我又怎么能让他只穿着那样简陋的装备呢?”
说这些话时,杰森的嘴角扬起,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容开朗而真切。
看到这样的表情,希里安确定,至少杰森的这颗头颅,还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
轰轰隆隆的声音从各处响起,两人当即再次警觉了起来。
震颤持续了一阵后,杰森首先放松了下来。
“不是敌袭,是陆行舰正在转向。”
希里安困惑了一下,不等开口疑问,伊琳丝立刻同步起了信息。
“破晓之牙号正在转向行驶,沿着烬云的裂隙前进,尽可能地避开敌人布设的阻碍。”
陆行舰如一头负伤的钢铁巨兽,在弥漫的阴霾中调转方向。
稀疏的光斑落在腐植之地上,汇聚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阳光之路,陆行舰循此艰难前行。
光与暗交界的边缘,大片腐殖质如同活物般疯狂舞动,扭曲的形态与翻涌的节奏,像是在为众人的挣扎而发出无声的嘲笑。
不甘失败的酸液兽群再次集结,从腐殖质浪潮的边缘扑来,口中喷吐的酸液如雨点般砸向舰身装甲。
但随着陆行舰驶入光斑之中,它们的攻势显得疲软徒劳,未能再拖住破晓之牙号的前进。
巨型履带缓缓加速,碾过那些仍在抽搐的残肢,向光斑指引的方向驶去。
至此,舰桥内爆发出短暂的欢呼,许多船员因这片刻的安全松了一口气。
梅尔文神情依然凝重如铁。
他没有在意那些被甩在身后的敌人们,而是将目光紧紧锁定在航行数据与逐渐偏移的航线上。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场胜利的代价。
为了应对这轮持续数小时的袭击,破晓之牙号不仅消耗了宝贵的燃料与弹药,更在缠斗中失去了最佳航向。
虽然暂时避免了搁浅之危,但行程已被严重拖慢。
在这片被混沌侵蚀的土地上,每一分钟的延误都意味着潜在的风险。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通讯传遍每个角落。
“全员保持警戒,修复组优先检查右舷履带受损情况,导航组,重新计算最短安全路径。”
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的持续照射,绝大多数的烬云都已蒸发,只在天空中剩下一片片浅浅的云翳。
血色般的夕阳逐渐晕染了开,暮色在地平线的尽头缓缓升起。
破晓之牙号的庞大轮廓缓缓移动,像一座孤寂的山脉,在荒芜破碎的大地上刻下深深的履带轨迹。
第三夜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