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要紧,先去休息吧,各位,晚上说不定有场硬仗等着我们呢。”
时间。
紧迫的时间。
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危机,陆行舰的各个部门、船员们,几乎是在工作现场席地休息,缓和了一两个小时后,便睁开疲惫的眼眸,继续投身进工作里。
像希里安这样的战斗人员,更是彻夜未眠,哪怕疲惫到了极限,也只是闭目冥想一阵。
随着白日的完全降临,紧绷的心弦终于可以放松一二了。
希里安回到了房间内,摘下六目翼盔后,整个人便倒在了床铺上,享受这为数不多的柔软与安宁。
自己身体就像逐渐融化的黄油般,一点点地向下陷去,被极致的温暖与祥和完全包裹。
越陷越深。
就在意识快要步入深度的休眠,沉入静谧之中时,一股尖锐的刺痛袭来。
它像是一柄锋利的尖刀,扎破了希里安的美梦,当场惊醒。
几乎是在同一刻内,仿佛地震降临了般,陆行舰剧烈颠簸了起来。
沉闷的晃动声中,希里安直接被甩在了地上。
紧接着,破晓之牙号像是被某种巨力推搡着般,整艘陆行舰都向着一次倾斜了些许。
倾斜的角度很小,可落在陆行舰这一庞然大物上,变化显得极为明显。
希里安刚起身,便又滑向了室内的另一边,在又一阵剧烈的颠簸后,角度才重新恢复水平。
平稳好身姿后,他干脆利落地戴上六目翼盔,与此同时,耳边响起播报声。
不是频道内的秘密通话,而是回荡在四面八方的、全舰广播。
内容简短有力。
“敌袭!全员戒备!”
希里安愣上了那么一两秒。
敌袭?
此刻,正值正午白日,孢囊圣所怎么会发起攻势呢?不……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他们不会发起攻势呢?
早在入侵事件时,孢囊圣所就有过在白日下进攻的案例,可之后的交锋中,他们都未曾再发动这一攻势,而己方竟疏忽了这一点。
不止是疏忽。
希里安在惊惧中猛然醒悟。
己方早已不知不觉间,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埃尔顿的情报上。
可要知道的是,埃尔顿的记述并不完整,那不过是一个在绝望未来中、挣扎之人的破碎呓语,零碎且模糊。
“该死的!”
希里安从齿缝间挤出咒骂,一把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奔跑间,他途经长廊一侧的舷窗,不由地放缓脚步,最终完全停驻。
窗外的景象令他呼吸一滞。
原本沉寂的腐植之地,此刻如同煮沸的黑潭,剧烈翻腾起来。
成千上万的有翼妖魔自腐土中破涌而出,骨骼嶙峋、翼膜破败,被某种疯狂意志驱使那么,如同一片片密集压城的黑云,前赴后继地扑向天空。
最初,腾起的妖魔仅在日光下振翅一两次,身躯便燃起苍白的火焰,转眼烧成纷纷扬扬的灰烬。
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一批焚尽,又一批悍不畏死地扑上。
漫天飘散的余烬与浓烟逐渐堆积,如同污浊的幕布遮蔽天光,为后来者争取到一寸寸阴影下的攀升之机。
死亡在此刻成为繁衍阴影的养料。
焦臭的浓烟不断积聚、缠绕,在高空凝结成一片连绵不绝的铅灰色,云层厚重如铁,边缘泛着尚未冷却的暗红,仿佛天空本身正在阴燃。
烬云绽放。
它缓缓地沉降,投下的阴影如同一片幕布,将整艘破晓之牙号牢牢笼罩在昏沉之中。
舰桥内,梅尔文目睹此景,当即下令。
“全速前进!冲出烬云的遮蔽!”
指令尚未传至轮机室,梅尔文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破晓之牙号的正前方,原本规划的航线上,一团又一团烬云接连绽开,投下的阴影彼此交织、蔓延,连成一条深不见底的昏暗轨迹。
遮蔽前路,了无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