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琳丝在前方快步引路,希里安紧随其后,在摇晃的通道中一路奔行。
“我们要去哪!”
“上层甲板。”
希里安对那个地方记忆犹新。
那是整艘陆行舰火力最为密集的区域之一。
除了巨型轨道主炮外,还林立着多管速射炮群、蜂窝式垂直导弹阵列、以及可熔穿装甲的光矛发射器等致命武装。
两人疾步穿过上层通道,通过一道弧形舷窗向外望去时,森严的甲板已进入临战状态。
所有炮台基座缓缓转动校正角度,发射导轨上流动着蓄能的微光。
一些隐蔽的射击孔内,则闪烁着猩红色的指示灯,如同黑暗中饥渴兽瞳。
警示声接连不断。
破晓之牙号驶入外围高墙的深邃通道中,庞大的舰体挤满整条隧道,履带碾压地面的闷响反复回荡。
“梅尔文舰长曾教导过我。”
伊琳丝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平稳而冷静,听不出丝毫情绪。
“所谓的剑术、技巧,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能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他们的作战能力。
但对于像我们这样掌握源能、踏上命途之路的超凡者而言,它们对实力的实际提升其实非常有限。”
她略作停顿。
“再精妙的剑招,也抵不过源能掀起的超凡伟力。”
希里安目光微动,余光落向那森严的面甲,通道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晕。
“同样,”伊琳丝继续道,“当一名超凡者孤身面对弥漫的狭间灰域、面对狂嚎的混沌诸恶时,哪怕他个人力量再强,只要没有在起源之海中升起奇迹造物、锚定自我。
最终,仍会被那无穷无尽的浪潮吞噬。”
她近乎陈述事实地确信道。
“所以,我们团结在了一起,不再孤军奋战。”
通道尽头。
那宛如天幕般的巨大闸门开始上下分离,齿轮咬合与液压驱动的声响充斥耳膜,门缝之间逐渐透出外界浑浊的微光,内外的世界正在被打通。
希里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光炬灯塔投下的万丈辉光,在外壁高墙的边缘,形成了一道明亮稳定的缓冲带,暂时隔开了腐植之地的侵蚀,使陆行舰不必直接冲入那片蠕动的大地。
但当破晓之牙号完全驶出高墙阴影、彻底暴露在城外的那一瞬间。
希里安直观地感受到了。
混沌诸恶对人类灵魂那贪婪的恶意,正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同时,他的心底,那来自蛇印、对混沌诸恶近乎本能的憎恶,灼热、尖锐,几乎要破胸而出。
远方的腐植之地感知到了活物的靠近,病态地蠕动。
无数扭曲的枝芽,如活化的黑色潮水般翻涌起伏,邪异的歌声与难以名状的吟唱在空气中共振回响。
影影绰绰的幽绿色火焰在荒原上燃起,摇曳舞动,宛如一群狂热的信徒正高举火把,进行着某种亵渎黑暗的仪式。
它们在欢呼。
它们在雀跃。
有那么一刹那,目睹此景的每一个人,无论是经验丰富的老船员,还是初登战舰的超凡者,心头都不由自主地浮起同样的怀疑。
我们真的要冲向这样恐怖的、活生生的地狱吗?
我们……真的能突出重围吗?
仿佛与全舰人员的思绪产生了共鸣般,刚刚完全驶出孤塔之城的破晓之牙号,竟在这片光铸的缓冲带上缓缓停了下来。
沉重的履带碾地声渐息,庞大的舰体静止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线上。
要后撤吗?
难道连梅尔文舰长也在最后一刻,对眼前这片腐植之地产生了畏惧?
不安的低语几乎要在各频道与走廊中滋生。
然而下一秒,所有混乱的思绪,被一道冰冷而清晰的广播女声斩断。
“全舰成员,准备作战——”
轰——
广播尾音尚未完全散去,就被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彻底淹没。
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震颤,自舰体深处猛然爆发,金属结构在巨力下发出低沉的呻吟。
希里安脚下一晃,险些摔倒,连忙扶住身旁冰冷的舱壁。
紧接着,他感觉到整艘陆行舰的引擎声浪陡然提升,如同巨兽深深吸气,而后……
全力迸发。
破晓之牙号的驻足,并非畏惧不前,而是在等待。
等待轨道主炮缓缓抬升,长达数十米的炮管锁定远方蠕动的腐植之地。
“全舰齐射,开火!”
命令落下的瞬间,主炮炮口迸发出足以撕裂视野的炽白闪光。
一道粗壮的流火撕裂空气,以近乎笔直的轨迹贯入腐植之地深处。
先是向内坍缩,随即膨胀、爆裂,刺目的光球腾起,冲击波呈环形向外扩散。
与此同时,上层甲板的所有武器系统同步喷吐火舌。
多管速射炮泼洒出金属风暴,弹幕在空中划出密集的赤红弧线,将试图从侧翼涌来的触须状生物凌空撕碎,导弹阵列次第点火,成排的弹体拖着尾烟升空,俯冲入腐植之地腹地,炸开一朵朵混杂着泥浆与残肢的焦黑烟云。
破晓之牙号没有孤军奋战。
主炮开启战争的序幕后,外壁高墙上的防御阵列,也加入了这场毁灭交响。
炮台齐齐转向,重型光轨炮与光矛协同射击,编织成一张覆盖陆行舰侧翼的火力网。在这地狱般的光景中,那些原本埋伏于腐植之地内、准备阻击破晓之牙号的恶孽子嗣们,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他们从藏身的脓疱状巢穴与蠕动根须中涌出,却迎面撞上了倾泻而来的毁灭之雨。
火焰在扭曲的肢体上蔓延,爆裂的弹片撕裂角质外壳。
腐植之地在连绵爆炸中剧烈震颤,数不清的残骸被抛向高空,又如同血雨般洒落。
希里安麻木地旁观这一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被骗了。
所有人都被骗了。
破晓之牙号根本不是准备紧急突围,而是利用这一假情报欺诈对方,凭借着光炬灯塔的优势,处于安全区域,率先痛击敌人的力量。
一枚远程导弹带着灼目的尾迹,从垂直发射井中轰然腾起,犹如一道逆行的流星刺破浓密的硝烟云层,以陡峭的弧线向着纵深处俯冲而下。
命中。
先是一圈纯白的光环,在落点无声扩散。
所及之处,无论是扭动的腐殖质,还是糜烂地貌,都在强光中汽化。
紧接着,迟来了半秒的轰鸣撼动大地,赤红色的火球急速膨胀,化作一朵狰狞的蘑菇云,翻滚着升上低空。
爆炸的核心温度足以熔蚀岩石,冲击波呈环形碾过整片区域,将触及的一切尽数扯碎、抛散,连地面都被刮去数米深。
那片腐植之地先是变得透明,随即化为一片虚无的焦土。
不是焚烧,不是摧毁,而是近乎规则层面的抹除。
强光持续了数秒才渐渐黯淡,留下一个边缘仍在熔融流淌的巨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