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菌巢拔地而起,完全吞噬了整条街区,枝芽与菌丝、根须,就像无数的血管与触手,将周遭的建筑,缠绕、卷积、勒紧。
楼宇的墙体扭曲变形,玻璃窗被菌毯覆盖、挤碎,钢铁框架则和增生的肉质组织交融在一起,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融合状态。
希里安眺望,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混沌入侵对城邦的直观影响。
交错堆叠的构造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分泌脓液的半透明菌膜,脓液呈现出污浊的黄绿色,沿着脉络缓缓流淌,滴落之处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坑洞。
在脓液汇聚的洼地和菌褶深处,可见无数肥硕的、近乎半透明的蛆虫在蠕动、啃食,体节泛着油脂般的腻光,环节处生有细密的刚毛。
“天啊……”
布雷克完全爬了上来,也陷入了和希里安相同的震撼之中。
内心是一片茫然的空白,紧接着,便是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这份怒火并不炽热,相反,它很冰冷,像尖针般刺痛了布雷克的心。
他难以想象,在这亵渎的景观之下,究竟有多少人因此而死,他们死前又该多么恐惧、绝望……
光是幻想种种,布雷克就感到一阵近乎窒息的悲伤。
“他妈的!”
他嘶声咒骂,挥起一道道墨痕。
不必变幻为某种武器,又或是转换成风雨雷电,墨痕只是以最纯粹的形态,重击起周遭的恶孽子嗣,将他们的身体扯成碎片。
布雷克完全杀红了眼,墨痕附在体表,凝固成了甲胄后碎掉,又再次凝固,反反复复。
他狂躁地杀敌,脚下的尸体越积越多。
希里安没有出言制止,只是冷冷地旁观。
多愁善感并没有让布雷克变得懦弱,反而让他对所有的悲伤抱有极致的怒火。
希里安很欣赏这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墨痕狂舞之下,垂直电梯附近的区域被清空,希里安快步前进,随着位置的变化,眼中的巨型菌巢呈现出了更多的细节。
一片浓密的朦胧绿雾,像是帷帐般环绕在巨型菌巢四周。
那是充满混沌威能的孢子云,缓缓盘旋,将巨型菌巢衬托得像是在呼吸。
希里安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庞大的混沌威能,正随着献祭与吞噬,在巨型菌巢的核心深处不断地膨胀、升腾。
回过头,布雷克喘息着停下,墨痕自周身缓缓消散,就像褪去的潮水。
脚下,恶孽子嗣的残躯与行尸的碎肉混杂,铺满了垂直电梯周边的区域,脓血浸透了地面。
布雷克胸膛起伏,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显然,这轮泄愤般的厮杀,对他也是一种不小的消耗。
希里安关心道。
“你还可以吗?”
布雷克抬手抹去溅在脸颊上的污血,眼神里的疲惫与怒火交织。
“没问题。”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我还能继续。”
“很好。”
希里安转而望远处的巨型菌巢,提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我打算进到那东西的核心去,圣物就坠在里头。”
他的语气很冰冷,“这一路,只会比刚才更糟,说不定会死,你要一起吗?”
“当然。”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个干脆利落的回答。
听罢,希里安不再多言,朝着巨型菌巢奔走,布雷克紧随其后。
越是靠近那亵渎的造物,阻力便呈倍数增长。
行尸源源不断地涌出,恶孽子嗣的身影也越发密集,到了最后,就连身披臃肿重甲的瘟腐骑士们,也出现在了拥堵的路径上,如同几座活动的污秽堡垒。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蜂拥而至的混沌仇敌,阶位普遍不高,大多停留在阶位一与阶位二。
即便夹杂了一两个达到阶位三的棘手存在,在希里安与布雷克的联手猛攻下,也未能支撑多久,相继化作焦炭或碎肉,为这条血腥之路再添新的尸骸。
应对完又一轮的恶孽子嗣与行尸后,布雷克疲惫地停了下来。
四周的街道已变成了废墟,菌丝爬得到处都是。
他低头钻进了一处尚未垮塌下来的便利店里,挑挑拣拣,找了出了那么一瓶还未被腐蚀的饮料。
拧开盖子,大口大口地豪饮了起来。
希里安并不介意这轻松的插曲,也跟着钻了进来,在货架上翻找了一圈,悠闲地拿起了一份面包,又拿起了几块巧克力。
就算视觉上它们再怎么完整,实际上仍沾染了一定的混沌污染,但这种程度的影响,还吃不死超凡者。
于是,刚才那副奋力杀敌的血腥不再,两人就这么中场休息了下来。
希里安一口面包一口巧克力,目光时不时地望向街道外。
除了他们两个以外,还有不少超凡者正向这里发起进攻,灵匠们在远处建立起临时的炮击阵地,刺目的流火接连落下。
可能是路径选择上出现了问题,他们并没有相遇。
希里安吃饱喝足后,看向坐在地上的布雷克。
他低垂着头,汗水沿着鼻梁滴落。
就算再怎么愤怒、充满了仇恨,现实也不会因强烈的情绪发生任何改变。
布雷克很疲惫,非常疲惫。
先是遭遇了护卫艇的坠毁,又历经了这一路没完没了的厮杀,即便处于阶位三,也感到了巨大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