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有人为爱留下,有人为钱赴死,荒唐之中又透着某种真实的重量。
轻松的气氛里,埃尔顿无奈地看向希里安,“抱歉了,希里安,我还需要你照顾一段时间了。”
“没什么,我们也是一起出生入死了,不是吗?”
希里安开玩笑道,“大不了让布鲁斯睡沙发,这样还能省出一个床位出来。”
“哈哈!”
埃尔顿一边笑一边顺了顺布鲁斯的毛,这次它难得没有龇牙咧嘴。
下一刻,埃尔顿收敛起笑意,神情认真起来。
“希里安,我需要借点钱。”
希里安立刻会意,“要约会了?”
“嗯。”埃尔顿不好意思地点头,“我想换身体面点的衣服,再准备一份小礼物。”
“当然可以!”
希里安毫不犹豫地答应。
荒野的艰难日子里,埃尔顿虽然仅仅是一个普通人,但还是在自己力所能及里,尽可能地为车组做出了贡献。
这算不上是借,而是埃尔顿应得的。
更何况,希里安向来乐于支持那些世间美好的事物。
若是一切顺利,他甚至想以司仪的身份,亲自为埃尔顿与莉拉主持婚礼。前提是那时自己还在孤塔之城。
“说来……你如此爱莉拉,却很少听你具体地谈起过她。”
希里安带着好奇,轻声问道,“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布鲁斯也跟着凑近,像在查询档案般追问。
“对啊对啊,多大年纪?身高多少?家里情况怎么样?”
埃尔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微微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仿佛在整理一段深藏却从未真正理清的记忆。
“我不知道。”
埃尔顿终于抬起头,坦诚地摇了摇头,“我和她……几乎很少谈论现实里的事。”
希里安不解,“那你们之间,都在交流些什么?”
埃尔顿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
片刻后,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心灵。”
“心灵?”
埃尔顿勉强扯出一个像是释然的笑容,努力维持镇定,但微微发颤的尾音,依旧暴露了此刻汹涌的心绪。
“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们多多少少也感觉到我性格里的古怪了吧……尤其是你,希里安。”
他望向有些无措的希里安,眼神复杂。
“别看我总把对莉拉的爱挂在嘴边,可我始终……不敢真正迈出那一步。
哪怕在赫尔城经历了那么多,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多懦弱,迫切想要改变之后,我依然如此。”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浸满无奈。
“意识到问题,和真正行动起来解决问题……从来是两回事。”
“要不是你那天近乎胁迫地把我带离赫尔城,我大概还会在那样的雄心壮志下,继续蹉跎岁月吧。”
希里安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埃尔顿其实是个很容易读懂的人,看看他局促的举止,想想他封闭的过往,一个孤僻、自卑、敏感的形象便清晰浮现。
与其说他在与莉拉交流心灵,倒不如说,他只能谈论那些精神上的慰藉。
现实?
埃尔顿的现实是一团不敢示人的乱麻。
他生怕哪一句说漏了嘴,哪一处露了怯,就会让莉拉察觉到,那个在文字与幻想中与她共鸣的灵魂,不过是个躲在屋子阴影里、连阳光都畏惧的可怜虫。
可同时,莉拉又是他那间封闭屋子里,唯一透进来的光。
埃尔顿唯一会接纳的光。
正因莉拉对埃尔顿现实的一无所知,他才得以在她面前,短暂地挣脱现实的枷锁,自由地表达、甚至贪婪地索取那份虚幻的温暖。
“可你做到了,埃尔顿。”
“此时此刻,你正和我们一起待在孤塔之城,而不是窝在赫尔城那阴暗的房间里。”
希里安放下了炸鸡腿,擦了擦布满油渍的手,用力地拍打埃尔顿的肩膀,反复强调道。
“埃尔顿,你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