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正因如此,作为人类的我们,才会在接触混沌时,只能被动地承受其侵蚀。
肉体疯狂增殖、灵魂扭曲异变……那不是学习或驯化,而是单方面的污染与覆写。
我们先天就‘失明’于混沌的真实样貌,只能在它所带来的疯狂与毁灭中,窥见其最表层、最暴戾的一角。”
说到这里,希里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与放弃。
“又或者,混沌之中本身就蕴含着一种根深蒂固的、主动的‘恶意’。
它并非一种中性的‘现象’,而是一个有意志的‘存在’,本能地抗拒被理解、被解析、被任何秩序所驯服。”
他带着无奈为自己做了总结,并辩解道。
“我想不出更多了。
说到底,我只是一名执炬人,这种探究真理的工作,应该交给星空塔的学者们才对。”
希里安的目光挪向好好先生,期待他的反应。
贝雷帽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无从判断他是否满意这个回答,还是早已预见了这一切。
忽然,掌声响起。
好好先生轻轻地鼓起掌,稀疏的掌声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错的猜想,希里安。”
他赞叹道,语气里听不出是真心认可,还是仅仅在评价这份思考的努力。
好好先生没有直接肯定或否决希里安的猜想,而是慢悠悠地站起身,踱步到蓝湖的边缘。
他背着手,凝望着那片辽阔得吞噬一切声音与躁动的静谧。
“我曾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去研究混沌的种种,但和你提出的这些……嗯,颇具诗意的空想猜测不同,我的调查更贴近于实际,也更笨拙一些。”
“例如,一个最根本,也最实际的问题。
混沌,究竟从何而来?”
希里安不自觉地跟了过去,来到好好先生的身旁,听到这位老人用近乎抱怨的口吻低语。
“混沌总不能是凭空诞生的吧?对吧。”
希里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不安地追问道。
“所以……你找到了混沌的源头了吗?”
“也许。”
好好先生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但我确实找到了一个疑似源头的存在。”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笔直地指向那片平静无波的幽蓝湖面。
“就在这下面。”
一瞬间,希里安感到周遭的海水骤然冻结,无形的极寒穿透躯体,几乎要将灵魂彻底封存进坚冰之中。
然而事实上,任何异样都未曾发生——没有冰晶,没有凝结,只有心底不断涌现、几乎凝固思绪的刺骨寒意。
“我在下面发现了很纯粹的混沌。
纯粹到不掺杂任何杂质,将其最本质、最独特的性质完全凸显了出来。”
好好先生思考了一阵,像是在寻找更贴切的比喻。
“如果说,源能的特性是‘无’,可以根据不同的命途,被任意塑造、歪曲、赋予形态,那么这份混沌的特性,就更近似于所谓的……‘熵增’?”
好好先生缓缓说道。
“它总是不受控地走向失序与疯狂。
任何与其接触的源能,都会被它同化、侵蚀,突破一切原有的秩序与形态,最终只剩下刺耳的尖啸与永恒的混乱。”
希里安的眼瞳始终紧缩,浑身保持着紧绷与僵硬,努力消化着好好先生话语中庞大的信息量,试图从中捕捉关键。
“你最开始说的是,疑似源头的‘存在’。”
希里安声音沙哑地指出。
“也就是说,这蓝湖之下所拥有的,不止是单纯的混沌……还有某种更为具体的‘东西’,对吗?”
“是的。”
好好先生点头肯定,语气依然平淡。
“那里确实有着某个具体的存在。不过请放心,至少在此时此刻,它还是一具尸体。”
好好先生吐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在静谧的蓝湖边清晰可辨。
“在白银圣庭最后的记录中,它被称之为……”
“无序狂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