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莱彻与布鲁斯漫步在层级三的街头。
尽管战争阴云笼罩,但这一层的夜晚依旧流光溢彩,光鲜亮丽的身影在霓虹灯下穿梭交织,人声鼎沸。
寒风凛冽,莱彻却悠闲地舔着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
他身旁,布鲁斯跟在身旁,悬浮的义手稳稳握着一支巧克力甜筒,大快朵颐。
“布鲁斯,你知道吗?”
莱彻突然说道,“狗是不能吃巧克力的,这对你们有毒。”
布鲁斯端正了强调,严肃指正道。
“首先,我不是狗。
我是一名拥有完整人类意识的成年男性,只是很不幸,大脑被人恶趣味地缝进了这具躯体里。”
它顿了顿,继续说道,“其次,我是一名灵匠,一个经过强化的超凡存在,就这点可可碱?还毒不死我。”
说完,布鲁斯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大口冰淇淋。
莱彻闻言,嘴角浮现一抹浅笑。
他的视线被灯箱上一幅巨大的电影海报吸引,随后,视线从海报移开,投向城市夜景的深处。
一队灵匠正悬吊在半空,如同忙碌的工蜂,周身闪烁电弧,急抢修通往层级四的巨型垂直电梯。
望着那片灯火通明,莱彻若有所思地开口。
“你知道吗?在很多城邦里,人们对灵匠的态度都很矛盾,既欣喜依赖,又带着点畏惧不安。”
“为什么?”
布鲁斯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
“你不知道?”
这次轮到莱彻感到意外了,有些诧异地看着它。
“我过往的记忆并不完整,有些片段清晰,有些则彻底丢失,很不巧,你刚才提到的这个问题。”
它低头看了看剩余的巧克力冰淇淋。
“正好属于忘记的那部分。”
此番此景,两人的境遇意外地相似。
莱彻轻轻呼出一口白气,语速平缓,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悠远感。
“布鲁斯,械骸命途与谜枢命途一样,与其它命途对比之下,有一个根本性上的差异。
你们即便踏上了命途,后天也依然需要投入海量的时间,学习、理解、实践,更重要的是——将无数精密复杂的设计蓝图,录入你们的脑海的数据库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正因这份持续不断的漫长学习,灵匠内部,自然而然地演化出一种师徒关系。
这种关系,它超越了阵营归属,凌驾于组织契约,甚至在某些时刻,比城邦的疆界更坚韧、更深沉地连接着彼此。”
莱彻微微扬头,下颌点了点上方那群忙碌的灵匠们。
“说不定,这群灵匠就出自同一位导师门下,而教导他们导师的,或许又是孤塔之城中某位大师的学生。”
“当你以城邦为单位看待,这种由师徒纽带编织的网,或许并不显眼。
但当你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世界,外焰边疆、内焰外环、乃至整个文明世界。
你就会震撼地发现,这张无形的、由知识传承构成的巨网,早已悄然笼罩了几乎所有的城邦。”
莱彻收回视线,接着与布鲁斯对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耐人寻味的探究。
“更令人深思的是,掌握了知识、技艺、生产能力的灵匠们,往往能在各自栖身的城邦中,掌握相当的话语权,甚至……成为真正的幕后推手,一座城邦的掌权者。
布鲁斯,你说,到了那种地步,一座城邦——它究竟是真正独立的实体,还是说……”
他略作停顿,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已然成为了某座铸造庭延伸出来的、一个有着自治权的‘工坊区’呢?”
布鲁斯沉默无言。
它没考虑过这种事,或者说,截至目前,它所遇到的种种事态,从未上升到如此高度。
“再举个你能理解的例子。”
莱彻的声音低沉,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你说过,你们是从赫尔城来的。
假设——仅仅是假设,赫尔城已经被灵匠势力完全渗透、掌控。
那么,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性。
赫尔城会尝试干预临近的孤塔之城?
比如,暗中扶持这里的灵匠派系,提供技术、蓝图甚至资源,直到……孤塔之处也由灵匠派系彻底控制?”
布鲁斯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像是麻木地背诵课文道。
“不,莱彻,这是一个彼此隔绝的孤立时代,没有人、没有势力会愿意,且有能力去重新团结他人。”
“布鲁斯,你说错了。”
莱彻斩钉截铁道,“不愿团结的,从来不是城邦本身,而是那些盘踞于城邦深处的统治阶层。
他们就像旧时代的封建领主,到了如今,也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以所谓的议会、理事会、家族等等形式继续控制着城邦。”
“在叛乱之年爆发的初期,城邦时代开始的那一两百年,这种分裂的狂潮或许势不可挡,伤痕深重到难以愈合。
然而,城邦时代已经延续了四百年,尘埃渐渐落定,废墟上新的秩序在缓慢滋生。
以白日圣城为首的超凡势力们,经过漫长的蛰伏和积累,正重新凝聚力量,尝试将分裂的世界重新团结。”
听到这,布鲁斯完全呆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