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无声中流逝,书架投下的阴影随着阳光角度缓缓移动。
希里安的身体逐渐放松,书页翻动的间隔越来越长,他沉浸于知识的吸收中,脑海中原本模糊的概念被书中细节填补,结构变得具体而条理分明。
每隔一段时间,他会短暂抬眼,目光投向伊琳丝的方向。
她仍躺在那片阳光下的空地上,裹着灰色毛毯,眼罩和耳塞牢牢固定,身体蜷缩如初,没有任何动静,仿佛一座静止的雕塑。
渐渐地,希里安不再因她的存在而分心,注意力完全回归书本。
突然,一股冷气渗入,希里安打了个寒颤,手臂上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抬起头,望向头顶的透明天穹。
玻璃之外,零星的雪花正无声飘落,在孤寂的荒野上格外显眼,落在船体上迅速融化。
“下雪了?”
希里安喃喃自语。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季节已进入冬日。
过去的几日里,艰难的荒野求生占满了他的思绪,从未留意到过气温的变化或日历的翻动。
“下雪了。”
冷硬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耳侧响起。
希里安猛地向后撤了半步,鞋跟撞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响。
不知何时,伊琳丝已裹着毛毯站在他身侧,距离近到他能看清眼罩推到额前压出的浅红勒痕。
她那苍白的脸颊微微仰起,视线定在透明天穹外。
她的那句“下雪了”,声调平直,毫无起伏,不像惊叹,倒像是在重复自己的话。
希里安猜对了。
伊琳丝望着纷扬的雪片,脖颈以缓慢的弧度转向希里安,睫毛颤动了一下。
“这……雪花?”
她的嘴唇几乎没张开,音节短促而轻飘。
希里安深吸一口气,指向玻璃顶棚外旋转落下的白色晶体。
“没错,这就是雪花。低温下水汽直接凝华形成的六角形冰晶。”
他的指尖在空气中虚划出六边形轮廓。
“哦。”
伊琳丝的下巴向下点了半寸,目光重新追上一片雪,看着它撞上玻璃融成水渍。她的表情如同观察仪器读数般平静。
短暂的相处已让希里安摸到些规律——她并非不会表达,而是对周遭事物缺乏表达的欲望,自我的世界像罩着一层无形隔膜。
“所以……冬天,要来了?”
伊琳丝试图模仿疑问的语气,但尾音只勉强抬高了一丁点。
紧接着,她意识到了言语里“疑惑感”的不足,于是……
伊琳丝莫名其妙地歪了一下头。
“……”
希里安强压着嘴角,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还算短暂的人生经历里,他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伊琳丝这样笨拙得近乎清奇的存在,还是第一次见。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还是在此前的人生里,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度过,对于人类社会的认知近乎于零啊。
一连串的牢骚后,希里安竟还有那么几分释然。
就算是小小的合铸号,都会有布鲁斯这么一个怪胎,如此庞大的破晓之牙号,有那么一两个怪东西,也不足为奇了就是。
“是啊,冬天要来了。”
希里安耐心地解释道,“这些雪花会堆积在一起,整片大地都白皑皑的,变得非常冷,但也非常漂亮。”
伊琳丝轻轻地“嗯”了一声,目光紧随着一片片的雪花,飘忽不定。
希里安用余光望着身旁的女孩,她有些古怪,但又好像没那么难打交道,也许自己可以慢慢地从她身上打探消息。
比如,先从她的来历开始。
他喉结滑动了一下,吸入的空气带着她身上残留的薄荷沐浴露气味。
“伊琳丝,你来自……”
钢制书架间突然炸开刺耳的蜂鸣,广播系统的电流杂音撕碎寂静,震得头顶滑轨微微震颤。
女人的广播声响起。
“破晓之牙号将于数小时后抵达孤塔之城,请全员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