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边缘疯狂闪烁起扭曲的、色彩斑斓的噪点,眼前的景象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般扭曲、溶解。
胃袋猛烈地抽搐、翻搅,酸液混合着胆汁涌上喉头,带来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呕吐欲,却又被痉挛的喉咙死死卡住。
“冷静……埃尔顿,冷静下来。”
他不断地安抚着自己,可却无法阻止思绪的混乱。
埃尔顿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在眼眶里不受控制地高频颤动,视线无法聚焦,瞳孔因纯粹的惊骇而扩张到极致,倒映出的只有一片扭曲蠕动的黑暗和低语形成的、无形的漩涡。
喧嚣来到了最高潮后,到来的反而是一种深沉的静谧。
一道声音反问着自己。
“埃尔顿,你真蠢,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就这么搭上了自己的所有。”
可紧接着,那道声音又问道。
“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爱情吗?”
埃尔顿没有回应,只是想到了曾经的向往。
他向往希里安的身姿,向往成为他那样的人,可他不是超凡者,也不具备在狂潮中立足的能力。
可是……并非超凡者这一事,就可以否定自己的一切吗?
埃尔顿不同意,绝不同意。
他不再是曾经那个人懦弱的家伙,荒野的漫长旅程中,早已变得坚硬、充满了棱角。
于是,埃尔顿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去,目光由惊恐转为宁静的水。
一股浊气从喉咙里吐出。
“呼……”
埃尔顿的意识回归了现实,身体疲惫不堪,周遭的窸窣呢喃仍在响个没完,但这一次它们仅仅是普通的噪音罢了,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合铸号陷入了绝境,作为车组的一员,是时候作出自己的贡献了。
调整频道、放大、增强,埃尔顿咳嗽了两声,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缓平稳。
“这里是合铸号与琉璃之梦号,我们陷入了腐植之地,寻求支援。”
听到这个声音,布鲁斯不可思议地回过头,车顶上的希里安则大笑了两声。
“我就说他可以!”
说完,他顺手用沸剑斩裂了一头扑向自己的腐植妖魔,腐蚀性的粘液不等落在身上,就被升腾的高温蒸发。
随着埃尔顿冷静的播报,合铸号与琉璃之梦号顶端的光炬阵列,随之提高了燃烧功率。
魂髓之光变得越发明亮、灿烂,像是在黑夜里愈发闪耀的星辰。
埃尔顿的想法很简单,以合铸号与琉璃之梦号现有的力量,虽然窥见了远方的曙光,但想要杀出重围抵达曙光之下,仍困难重重。
那么就换个角度,让那曙光向自己伸出援手。
只要孤塔之城观测到了他们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些炮击支援,也能极大程度上减缓他们的压力。
“这里是合铸号与琉璃之梦号……”
埃尔顿的嗓音在电流杂音中反复撕裂,如同垂死者最后的祷告。
突然,刺耳的电磁噪声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断,频道陷入死寂的真空。
一道浸透风霜的沙哑声刺破寂静。
“琉璃之梦号?”
驾驶舱内,所有呼吸骤然停滞。
强烈的狂喜如高压电流窜过众人脊椎,埃尔顿的拳头砸在控制台上,指甲深陷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颤抖压进平静的声线。
“重复,这里是合铸号与琉璃之梦号,请求——”
“已观测到魂髓之光,”沧桑声音不容置疑地截断,“保持航向,支援正在路上。”
话语如同切开腐肉的利刃,所有绷紧的神经瞬间溃散。
得救了……哪怕只是瞬息喘息。
“莱彻!”布鲁斯扯着嗓子大喊,“你有观测到支援吗!”
琉璃之梦号悬浮在合铸号后方,凭借着高度优势,它有着良好的观测视野。
莱彻举着望远镜,兴奋地大喊道,“我看到了!我们离孤塔之城越来越近了!”
但很快,莱彻就发现了异样。
合铸号与琉璃之梦号依旧保持着原本的速度前进,但他们与那道光点间的距离,却加速缩短了起来。
就好像……他们们在朝孤塔之城前进的同时,孤塔之城也正向着他们走来。
“不……不对劲!”莱彻忽然回过神,大喊道,“孤塔之城在向我们靠近!”
“什么?你他妈在说什么!什么叫一座城邦正在向我们靠近!”
布鲁斯鬼叫连连,紧接着,它意识到了什么,用更加失控的声音大喊道。
“那根本不是什么孤塔之城,那是……”
——轰隆!
一座伤痕累累的钢铁山脉撞碎了腐植之墙!
无数的腐植在千吨履带下爆裂,墨绿色脓浆如暴雨泼向装甲,蒸腾起腐蚀金属的酸雾,巍峨舰体撕开菌毯,露出布满炮塔的狰狞舰艏,带着血腥铁锈味碾入视野。
沧桑的声音再次闯入频道,在所有人的耳旁响起。
“破晓之牙号已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