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店铺老板嘛……通常完全察觉不到我。”
莱彻耸耸肩,带着点玩味的笑意,“我只好自助购物了,不过放心,走的时候我可是把城邦币规规矩矩留在收银台上了。”
两男一狗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堆与荒野环境格格不入的、散发着城邦安逸气息的精致零食上,一时语塞,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这沉默里混杂着太多东西。
话题被生硬掐断的错愕?是莱彻这转移焦点的伎俩实在太过笨拙和刻意?还是说……这家伙自称在漂泊,怎么活得比在城邦里郊游还滋润?
“唉……”
希里安发出了不知是今日第几次的、充满复杂情绪的叹息。
最终,他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无奈,伸手机械地撕开了一袋零食的包装,用行动接受了莱彻这份显而易见的敷衍。
旅行仍在继续。
在合铸号一刻不休的前进下,橙红色的夕阳洒下。
布鲁斯在地图上写写画画,经过一系列的计算后,它欣喜十足道。
“我计算没错的话,预计明天中午的时候,我们就能在地平线的尽头,见到孤塔之城的轮廓了。”
听到这句话,埃尔顿欢呼地叫喊了起来,希里安表现的较为克制,但还是暗自握紧了拳头,激动不已。
终于……
经历了种种苦难与折磨,孤塔之城近在咫尺。
短暂的轻松与喜悦后,希里安心情沉重了起来,一言不发地保养起了武器。
抵达了孤塔之城,并不意味着摆脱了荒野的威胁,过上了安定的生活,而是另一段坎坷旅程的开始。
历经了赫尔城的种种,希里安早已不再被情绪支配,抱着一腔怒火去行事。
他学会了冷静与克制,如同老猎人般,耐心地寻觅猎物的足迹,在关键时刻给予其致命一击。
和充满肃杀气息的希里安不同,埃尔顿则像是精神分裂了般,一会变得畏畏缩缩,一会变得欣喜若狂。
他来到了燕讯通讯台前,拿起纸笔,写下一行行的文字,审阅半天后,又划掉了大半,重新涂写。
在荒野的这段日子里,埃尔顿与莉拉完全断了联系,但也是失联的这段日子里,让他的情绪进一步地浓缩,几乎要析出晶体。
埃尔顿已经等不及要踏入孤塔之城,去约见自己在梦中无数次相见的女人了。
希里安与埃尔顿都有着热诚的目标待实现,比较之下,布鲁斯与莱彻倒显得平静多了。
布鲁斯窝在一旁,莱彻则有意无意地盯着它看。
它觉察到了,但懒得理会。
大概是从昨夜希里安介绍自己那时起,莱彻的目光就一直这样落在布鲁斯身上。
那是一种奇怪、难以形容的注视,让布鲁斯本能地感到不适。
不同于希里安和埃尔顿,它对这位神秘的虚妄者始终抱有不信任。
莱彻身上总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令它毛骨悚然的不安。
更让布鲁斯在意的,是对方那双似乎能穿透表象的眼睛——总在不经意间,悄然地、持续地逡巡在它身上,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随着阳光逐渐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合铸号也缓缓停下了脚步,在一处平坦的荒地上驻足扎营。
经过一天的时间,复合肉食带来的饱腹感逐渐退去,希里安熟练地支起帐篷,埃尔顿堆起篝火,布鲁斯则照例检修起了合铸号。
莱彻停好了琉璃之梦号后,没有立刻来到篝火旁,而是深入了载具的内部。
尽管琉璃之梦号配置堪称奢华,但空间始终是它无法逾越的硬伤,为了最大化利用每一寸面积,这里甚至没有一张正式的床铺。
莱彻的“卧室”蜷缩在舱室一角,一张单薄吊床悬在金属支架上,随着行驶微微晃荡,权作勉强休憩之所。
而占据绝大部分空间的,是从地板堆叠至舱顶的书籍,泛黄卷边的古籍与崭新烫金的典藏混杂,如同摇摇欲坠的知识塔林。
更有塞满角落的奇物藏品,蒙尘的星象仪、锈蚀的机械残骸、盛放未知矿物的琉璃罐……在幽微的舱灯下泛着诡秘微光。
第一次踏入此地的人,很难相信这是一辆荒野载具的内部,它更像一个被塞进金属外壳的学者蜗居,或是一间在颠簸中勉强维持秩序的移动古董铺。
“布鲁斯……布鲁斯……”
莱彻一边低声念叨着一边手指在众多的书脊上划过,沿着实体化的记忆搜寻。
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挪动的指尖停顿了下来。
莱彻取下对应的书籍,翻阅起早已被他遗忘的往事。
起初,他的脸上还带着阵阵笑意,渐渐的,神情变得格外凝重,缄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