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彻手脚并用地攀上爬梯,消失在舱门内。
一阵叮当作响的翻找声后,他抱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结实的箱子走了回来。
“承蒙款待了晚餐,现在,换我请各位尝尝甜点吧。”
他带着几分神秘的得意,打开了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竟是一盒盒包装完好的冰淇淋,各种口味应有尽有。
这一次,两男一狗跟活像见了鬼似的,死死盯着莱彻。
在物资匮乏的荒野上,这些在城邦里稀松平常的冰凉甜食,此刻闪耀着近乎梦幻的奢侈光芒。
没有哪一支理智的旅团,会把宝贵的运力与空间,浪费在这种既不能果腹、又毫无生存价值的消遣品上。
哪怕是希里安这般奇葩的组合。
莱彻分发了一下冰淇淋,他们打开了盖子,细细地品尝了一番,每个人的脸上都萌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希里安记忆里,上一次吃到这东西,还是陪梅福妮出去游玩。
回顾一下,真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是莱彻·格林,一位作家、冒险家、音乐家、拓荒者、收藏家等等……”
趁着希里安等人品尝起冰淇淋,他慢悠悠地介绍道。
“关于我自己的事,说实话,我也讲不出来多少,毕竟我被归寂命途反噬的太厉害了,倒不如讲一些你们更关心的事。”
莱彻举起食指与中指。
“我从何而来,又要到哪去。”
这是旅人们在荒野上相遇时常聊的两个话题,前者阐明了彼此的来历,建立初步的信任,后者则说明了最终的目标,以确保利益不会冲突。
“前阵子,我原本在绝境北方游历,”莱彻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我在那受到了热情的款待,一度想就此定居下来。”
他无奈地耸耸肩,“但很遗憾,我的一位友人发来了邀请,约我在一座城邦碰面,相关的事情极为重要,我只好动身离开。”
“我原计划是沿着曙光走廊前进,穿过三重圆环,越过白日圣城……”
莱彻的语气陡然低沉下来,“可谁曾想,还没踏出绝境北方的地界,就撞上了一场狂暴到极点的源能潮汐。”
提到这场遭遇,他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后怕,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具体过程……就不多赘述了。
总之结果就是,我被硬生生卷进了灵界,撞上了一堆乱七八糟、难以名状的鬼东西,历经九死一生,这才勉强爬回了现实。”
灵界二字一出,篝火边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他们同时停下了品尝冰淇淋的动作,勺子僵在半空,三双眼睛在火光中惊疑不定地交换着眼神。
灵界。
一个既令人毛骨悚然,又无法完全回避的名词。
它与向超凡者敞开大门的起源之海截然不同,灵界遥不可及,却又紧贴着现实的帷幕。
譬如此刻。
他们所处的这片荒野,便是灵界模糊的边缘。
在无光的黑夜里盲目行走,或许是一个趔趄、一个恍惚的瞬间,便有可能穿过名为狭间灰域的薄纱,坠入那诡谲莫测的灵界之中。
对于希里安与布鲁斯而言,这个词更承载着截然不同的重量。
他们皆是来自于灵界中。
相比之下,身为普通人的埃尔顿,对灵界并无太多复杂的情感,唯有无边无际的敬畏与恐惧。
普通人一旦失足落入灵界,即便有魂髓之光的庇护,仍会面对无休无止的邪异呓语,直至精神与心智在折磨中彻底崩塌。
他有了解过相关的事情,在历史记录中,能从灵界生还的普通人寥寥可数。
“然后嘛……”
莱彻开口,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当我重返现实时,发现自己竟被抛到了外焰边疆,而且最神奇的是,重新制定路线后,发现距离我的目的反而更近了。
接着,我就经历先前讲述的那些,到了现在,和你们坐在一起,挖冰淇淋吃。”
希里安等人花了点时间,消化了一下他的过往经历。
莱彻尽可能地模糊、概括了许多细节,但仍能从这潦草的话语里,嗅到腥风血雨。
“那么……”
希里安仔细观察他的面部表情,谨慎地提问道。
“你最终的目的地是哪?”
莱彻没有丝毫的隐瞒,干脆利落地答复道。
“伤茧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