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希里安,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缥缈,“我只是活过了漫长的岁月,历经了太多无法言说的诡谲,隐隐约约间,觉察到了什么。”
“在这个世界的帷幕之后,”罗尔夫的声音轻若梦呓,“潜藏着某些存在,它们远比恶孽更加深邃、更加不可名状的可憎。”
“他们是谁?”
希里安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问出了这个萦绕心头的终极恐惧。
罗尔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沉默本身就像是对那未知存在的敬畏。
最终,他以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回应。
“这正是最令人战栗之处……我不知道。”
作为一名灵匠,他最讨厌说“不知道”,可今天,他已经说了太多太多遍了。
“他们的形态、执掌的权能、响彻的真名,乃至他们存在的任何蛛丝马迹,我都无从知晓。”
罗尔夫的话语如同在描绘绝对的虚无,下一刻,语气又充满了无可辩驳的笃定。
“但我就是本能地肯定,他们一定存在着,绝对存在!”
他的话语沉重得令人窒息,“至于我为何如此确信。”
“正是因为,在我妻子离去的那一天,同样的邪念,在我破碎的心智中萌发了。”
罗尔夫反思道,“待我成为逆隼后,这份邪念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汲取着我每一次的愤怒、每一次的杀戮、每一次的绝望,不断地壮大。”
“直到某一刻,我才惊觉这份邪念的存在,待我摘下了六目翼盔,疯狂的一切才戛然而止。”
罗尔夫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要是当初我继续下去,说不定,现在引发全城灾难的,就不是德卡尔,而是我了。”
希里安对于他的自述不做任何评价,只是反复地深呼吸,竭力让躁动的心神平静下来。
罗尔夫对此倒是看得很开,安慰道。
“放轻松,希里安,你还只是个小人物,这些不可名状的存在们,还轮不得你头疼。”
可紧接着,他又变得严肃了起来,起身从发条机仆的托盘上,取下一瓶美酒,为自己和希里安各倒了一杯。
希里安不喜欢饮酒,但这一次他没有拒绝,盼着酒精能缓和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
罗尔夫递来酒杯,提醒道,“接下来的话,你需要认真听,这可是真正的大麻烦。”
希里安将酒水一饮而尽,不以为意道。
“德卡尔已经死了,赫尔城还能有什么大麻烦?”
罗尔夫坏笑了起来,“不不不,希里安,我指的根本不是赫尔城这弹丸之地的麻烦,是真正的……纷争!”
他放下了酒杯,像是看热闹般,凑到了希里安的身旁。
“城邦时代已经过了数百年安稳的生活,无论是守火密教,还是余烬残军,都在这漫长的安宁里,重新积蓄起了力量。”
罗尔夫预测道,“也许,再有不久,文明世界便会发起一场新的远征。”
听闻远征,希里安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指尖下意识地拂过沸剑。
“但很遗憾,这场远征并不是针对黑暗世界。”
罗尔夫话音一转,残酷道。
“不出意外的话,那将是一场由余烬残军,向白日圣城发起的远征。
他们受够了那些躲藏在第二烈阳下的懦夫,誓要重新团结起分裂的执炬人,向黑暗世界再次远征,将沦陷的失地重新纳入版图之中,寻回失踪已久的征巡拓者。”
不等希里安做出任何回应,他又说道。
“当然,换个立场,这一切也成立。
守火密教厌倦了余烬残军这群疯子,他们的一意孤行,只会将好不容易恢复元气的文明世界,再次拖入战争的泥潭,是时候将分裂的执炬人重新统一起来了,铸就成保卫文明世界的高墙。”
他摊了摊手,叹气道,“这便是执炬人内部不可调和的矛盾。”
罗尔夫用一种近乎看待死人般的目光,打量着希里安。
“在遥远的复兴时代,巡誓军团尚未分裂的时刻,执炬人内部有这么一项仪式,其名为‘痛焰火盆’。
氏族团长们齐聚一堂,进行决意,只要三分之二的人同意,决意便将执行,通常这项决意,往往是一场远征的开始。
希里安·索夫洛瓦,作为阳葵氏族的最后血脉,某种程度上来讲,你就是当今阳葵氏族的氏族团长。
也就是说,你同样具备决意权,在某些时刻,你的想法,将决定整个文明世界的走向。”
罗尔夫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惋惜的语气道。
“无论是余烬残军,还是守火密教,一旦知晓你的存在,都会想方设法地将你控制在手中……亦或是杀死你这么个不安定的存在。”
他的嘴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现在回头看去,希里安,我甚至觉得,告死鸟袭击白崖镇一事,其背后的真相远比你所想象的要复杂千百倍。”
希里安不做回应,只是牢牢地抓紧了手中的沸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