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没有停顿,毫无保留地诉说道。
“在我晋升为执炬人后,接触到了许多关于炬引命途的情报,这才明白,执炬人存在着所谓的氏族与血系畸变。”
“在漫长的自我摸索中,我也终于确认了自身所具备的血系畸变。”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确认后的笃定。
“我能感知到其他执炬人血脉的纯净程度,并且,能在一定程度上预感到危机的降临,如同一种阴冷的预感,为我提供警示。”
“根据这种血系畸变的独特特征,我曾在那些尘封的典籍中反向追寻它所属的源头,最终,在一本古老而残破的书籍里,找到了与之完全吻合的氏族描述。”
她紧盯着希里安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不出意外的话,我的血系之源,正是死兆氏族。”
安雅本以为这句话会引起惊天巨浪,但希里安依旧是那副平静的姿态,仿佛没听见自己说的话一样。
她继续说道,“根据历史记录,死兆氏族在叛乱之年时,投入了混沌的怀抱……我不清楚为什么文明世界里还有其血系的传承,更倒霉地让我……”
“这没什么的。”
希里安打断了她的话,“执炬人依靠血系传承,这就导致了,只要一息尚存,便会有源源不断的执炬人诞生。
向上追溯,也许你身负的血系,就来自于某一位不曾参与叛乱之年的死兆氏族,而他在之后的日子里隐姓埋名,就这么把血系传承了下来。”
说起这些时,希里安的眼前浮现起了努恩的身影,他所具备的血系,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来历呢?
他反问道,“所以,你怎么想到和我说起这些的,安雅。”
安雅忐忑不安道,“根据德卡尔的记录,告死鸟最终去了白崖镇。”
希里安愣了一下,而后大笑了起来。
“怎么,你觉得我会把你视作仇敌?我没那么疯狂,你才刚与我并肩作战,更何况,你又没有投入混沌的怀抱。”
他又说道,“不过,谢谢你,安雅,谢谢你和我说明了死兆氏族的血系畸变,以及,谢谢你的信任。”
希里安嘴上这么说,但眼神却变得有些暗淡,像是回忆起了白崖镇的往事。
“还有一件事,希里安。”
安雅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抚摸戴林的额头,感受他肌肤的温暖,聆听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罗尔夫总长本想亲自告诉你的,但几番抉择下,还是由我来和你说明吧。”
希里安好奇道,“什么事。”
终于,安雅说起了正题。
归寂之力引发的灾难波及全城,导致无数市民陷入重度昏迷,即便苏醒后,许多人仍伴有不同程度的记忆缺失。
若灾难由混沌仇敌引发,城邦议会的处理便简单许多,然而,其源头竟是德卡尔——城卫局局长,亦是城邦议会议员。
“罗尔夫总长表示,经议会激烈讨论,最终一致决定将事件定性为孽爪余孽引发的灾难。”
安雅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至于德卡尔……他会被美化为因阻止灾难而牺牲的英雄。”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们声称,若市民得知维系城市安全的德卡尔也被混沌腐化,必将引发难以想象的恐慌,为了维持这可笑的美梦,只能做出如此让步。”
安雅扭头望向昏迷的戴林,喃喃道,“至于戴林,他同样会获得赞誉与嘉奖……倘若他能醒来。”
希里安一言不发,鼻息愈发沉重,终是无法压制。
“我不认同!”他近乎低吼,“这群该死的混账!戴林牺牲了一切,他们却想用可笑的虚名搪塞过去?”
希里安奋力挥拳砸向墙壁,尽力压抑心中的怒火。
“为了那虚伪的安定,德卡尔的罪行就能如此隐匿于世吗?”
他对这结果既不满意,更不接受。
可目光触及安雅哀伤的面容时,一股无力感骤然袭来。
不……不该如此。
希里安绝不会妥协,他定要做些什么。
很快,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希里安的脑海里升起。
他对于这个计划极为满意,都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这方面的天才,但刚准备说出口时,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
希里安选择了沉默。
就这样,两人一言不发,注视着昏迷不醒的戴林。
他昏迷有一阵了,但看起来却像是刚睡着了,这要感谢于安雅的照顾,她修剪掉胡乱生长的头发,剃掉一茬一茬的胡须。
隔了很久,希里安回忆起了什么,突然说道。
“安雅,有一件事,我一直弄不清楚。”
“什么?”
“那时你推断我来自白崖镇,所有的分析都很完善,但唯一一个疑点是,让你彻底肯定这一事实的证据是什么呢?”
现在回忆一下,希里安总觉得自己被他们讹诈了,这才暴露了身份。
安雅沉默了好一阵,最终坦白道。
“调查队在已成废墟的白崖镇里,发现了一栋依然完好的二层小屋,在二楼的一间房间内,找到了一张合影。
安雅凝视着希里安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洞穿他的灵魂。
“那张合影里,有你。”
希里安一怔,一丝混合着苦涩的复杂神情在他脸上瞬间掠过。
“合影……现在在哪?”
“它好好地待在抽屉里,留在白崖镇。”
希里安低声道。
“谢谢。”
“其实,”安雅的声音冰冷,“你早该付之一炬,彻底烧尽自己的过去。”
不等希里安回应,她的语气又柔和了起来,像是在安慰。
“但你做不到,希里安。
那是你心底仅存的暖意,即便化成了废墟,即便余生也不归来。”
希里安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一股平静而深沉的悲伤悄然涌上心头,他奔跑了那么久,还是被过去追上。